【观点】刘光第：意合式的语言无需复杂精密的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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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合式的语言无需复杂精密的语法





刘光第

通过多种语言比较，笔者发现，汉语是一种意合式的语言，是更多地依靠语境（宏观的语境，而非狭义的词语环境）来确定语义的。这种基本特点就决定了汉语语法的高度简约性。因此，我们才发现，汉语的语法是最简约的，换言之，其规则（硬性的、不可改变的规则）是最少的，表现出极大的随意性和灵活性（但又不影响准确表达）。

比如，“养病”、“救火”、“晒太阳”、“他死了父亲”等等，你根本就不能根据表面的结构来断定其含义，只能根据大的语境来判定。

这样的语言所产生的语法只能是一个粗线条的体系，不可能处处精细化、条理化，也不需要处处精细化、条理化。只要掌握一个大致的、内容不多的规则，就够了。而且，你越细琢磨，越无道理，越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可以说，语言的“约定俗成”性在汉语这里是得到了最好的表现。从整体上看，汉语基本上就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粗犷的语言。它的硬性规则实在太少了，因此，如果按照西方人对待语言那样分析，你肯定是事与愿违，南辕北辙，费力不讨好。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得出一条重要的结论或原则：对待汉语，无需总结出一套复杂精密的语法系统，以粗为好。

“你的肉多少钱一斤？”什么意思？只能根据语境来判定。“我一张北京，两张上海”。这里指的是车票（或机票等）。也不能根据字面意思断定。凡此种种，举不胜举。

因此，许多在其他语言里是错误的、不合语法的句子在汉语里畅行无阻。“报告写完了”（你可以看作是省略了点东西，但是又无必要填上，或位置颠倒了，但又不能或没必要倒换过来）。“留学日本”、“海外归来”、“全球畅通”等等，在其他语言里都是需要一定的介词的（在日本留学，从海海归来、在全球畅通），但汉语就可以不用，直接用名词与动词堆砌就行了（连名词还是动词等词性问题也是随时可变的，必须根据语境断定）。汉语里大量的不用介词甚至模糊地使用介词的情况，也正说明了汉语的意合性。“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里的两个“于”，显然是意义相反的，一个相当于英语的from, 一个相当于to。汉语就这么“随便”！而在上下文情况下，又不可能产生误解。在“不治身亡”中，连“能”这类重要的情态动词都可省略！（不是“不治疗”而是“不能/未能治疗”的意思）…… 可以说，汉语里的省略是无边的，只要能表达清楚基本意思，什么都可以省略。如果拿其他语言来判断，汉语里的大多数句子都是“残缺不全”的！

你可以批评汉语，说它是一种“不发达的语言”，“缺乏逻辑的语言”、“糊涂的语言”、“不讲理的语言”等等。但是，我对这类批评是持相反的态度的。与其说这是中国人的愚蠢，不如说正是中国人的高明的体现！我们通过最充分地利用语境大环境这个手段把语言表达得如此简洁、生动，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智慧！实际上，任何语言中都有这种“不讲理的”意合式的说法的（比如在成语、俗语、俚语中），因为语言毕竟不是逻辑。如果语言就等于逻辑，语言也就没有存在价值了！在语言上有那么繁琐的、僵硬的形式束缚（比如英语的单复数、时态、语态等等变形），并不代表人类语言文化的发达，很可能正是落后的一种表现。我的观点是：汉语是一种高度发达的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发达的语言。汉语语法的简明，正说明了这一点。也许，这正好代表人类语言的发展趋势。比如，现代的英语就比古英语或其他古代语言（比如拉丁语）在语法上简单多了、随便多了（当然还远远未达到汉语这种程度）。

顺便提一点，这也正是大多数中国人都觉得英语（或其他语言）很难学、都学不好的一个重要原因。学习英语，对于中国人来说，就好比在语言上实现一种倒退，因为要添加许许多多不必要的啰嗦（对我们而言）。

pluiepoco

英语还是进化得比较好的曲折语呀，它可比西班牙语、俄语词法简单多了。

你举的“于”例子，其实等同于拉丁“de”的问题，后者可以表示好多意思呀。

曲折－－》粘着－－》意合，这个语言地理的渐进，是否也是语言演化的昭示呢？

自从阁下的高论发表之后，世界语言学从此对孤立语言有了一个新的定义［意合］？

我是第一次听说的。它真的很能描述汉语等孤立语的实际情况：语序和语境！

［ 本帖最后由 pluiepoco 于 2006-02-17 21:52:54 编辑 ］

harbin

意合之说早有。

pluiepoco

它們不是一個數量級的概念嗎?也是西方的理論嗎?

我給它起個拉丁名字吧,讓它載入語言學史冊!

senolating languages

夜深沉

意合的说法早就有了，不过主流的语法研究都不提。因为所谓意合不是汉语语法的真谛。

“他死了父亲”、“他跑丢了一只猫”这些符合汉语语法的句子，依然可以用主谓宾的句法结构理论来分析，然后在语义维度研究语义指向等问题。

yuggu

从楼主对语言形态变化的论述来看，你应该指的是词法，而非整个语法，因为一种语言的语法往往包括词法和句法两个部分。

我觉得语言结构的不同，自然就导致人们对词法描述的侧重点不同。屈折语言，如意大利语、罗马尼亚语、捷克语等的语法书中总会出现动词变位或名词变格等十多张单词变形表；黏着语言，如韩语、格鲁吉亚语、土耳其语等语法书中，关于词/语尾，助词，词缀等的描述比重就很大。孤立语言，它们既没有形态变化，也不需要添加什么词尾。因此，语法描述就显得所谓“粗犷”了。

zzjjll

---你可以批评汉语，说它是一种“不发达的语言”，“缺乏逻辑的语言”、“糊涂的语言”、“不讲理的语言”等等。但是，我对这类批评是持相反的态度的。---
应该说汉语是一种"可以随语境 大量省略 句子成分 的语言".其省略程度比其它语言大.
这是一个可以随其发展又不能过于提倡的现象.
好的语言首先要能够 准确精细的表达 用于正式场合,其次要能够 较大弹性的省略 用于次要场合.
汉语用于准确精细的表达的功能不足或被忽略,去年有在欠条上写"还欠款XXXX元"的官司.法律法规上常有"等等"为罚款拓宽范围.
“你的肉多少钱一斤？”不管什么语境都不是友好的语言,因为它不是省略出来的.常用语是:什么价?咋卖?外国人的"好买你"好象也是省略出来的.

foxsql

“意合”概念确实该提了，中国理论研究被西方同化了，成了为西方服务的奴隶了。

夜深沉

很多研究不存在中式与西式的差别，比如数学，没有中国数学和西方数学的区分，中国人算1+1=2，西方人算也是一样。语言学也是这样。

pluiepoco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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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由 夜深沉 发表于 2006-2-18 20:40:50 :

很多研究不存在中式与西式的差别，比如数学，没有中国数学和西方数学的区分，中国人算1+1=2，西方人算也是一样。语言学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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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以物質為基礎，現在的語言學向惟心發展，且西方語言學以音本位研究語言，其實是分不清語言和文字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