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薛祖红：警惕方言中的濒危词汇

小小昨

试述海安方言中的濒危词汇

                海安县实验小学     薛祖红

[摘要] “濒危”意为“接近危险的境地”(《现代汉语词典》) ,对语言或方言来说即濒临消亡。“濒危词汇”是指一部分已经不被人们经常提起，只偶尔出现在人们的交谈中的词汇；或者常被老年人提起，偶尔被中青年人提起，儿童几乎不提起的词汇。海安方言中的“濒危词汇”主要有同义词替换型、释义替换型、意义消失型和其它类型。它们的产生是由于普通话的冲击、社会生活的进步、海安方言自身的融合和语言自身的发展等多方面的原因。这一部分词汇的濒危乃至于消亡意味着海安原有的交际工具和思维工具的部分丧失，意味着独具特色的海安地域文化及其载体的部分丧失。对待这些词汇，我们既要正视现实，顺应潮流，又要积极干预，尽可能地减少词汇濒危所带来的消极影响。
[关键词]   海安方言     濒危词汇     地域文化
一、什么是濒危词汇
中国地域广阔，语言十分丰富，各式各样的方言承载着多元化的地域文化，表现着各种最朴素的中国民间思想。但由于随着社会的发展融合，交通变得发达，人口流动变得频繁等多种因素，方言也随之变化消亡。“方言的变化消亡一般分为突变型和渐变型。突变型是指弱势方言在强势语言的强大冲击下，最终放弃弱势方言，改用强势方言。突变型变化消亡往往需要经过几代人才能完成,中间一般还要经过一个弱势方言与强势方言并存并用的双方言的过渡阶段。今天我们可以看到的突变型汉语方言的情况通常是这样的:老年人只使用弱势方言；中青年人弱势方言与强势方言并用,其中中年人以弱势方言为主,青年人以强势方言为主；少儿就基本上只用强势方言了。渐变型是指弱势方言在强势方言的影响和冲击下，逐渐磨损，丢失自己原有的一些较特殊的成分，同时不断吸收强势语言的成分，使自己的语言系统朝着强势语言的方向发展演变。”①突变型方言的危局早已是学界的共识，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方言室主任周垒认为，如果把各种方言看作各种话，就会发现有些“话”已经处于濒危的状态。 “濒危”意为“接近危险的境地”(《现代汉语词典》) ,对语言或方言来说即濒临消亡。渐变型的方言虽然暂时不会出现这样的危局，但在其演变过程中，部分词汇也在逐渐面临被淘汰的危险，成为濒危词汇。这些濒危词汇主要指某一方言中，一部分长期来在当地人们的社会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的，但在现今时期却不再被人们经常使用，或者经常被老年人使用，偶尔被中青年人使用，儿童几乎不使用的词汇。
二、海安方言中有哪些濒危词汇
海安是笔者的家乡，位于苏北黄海之滨，南接如皋、如东，西北为泰兴，其方言属于北方方言区江淮次方言(即下江官话)泰如片，《江苏省和上海市方言概况》划为第三区，是单一方言区。在社会发展变化，方言逐渐整合趋同大形势下，海安方言不断吸收着外来的成分来修改自己原有的特殊部分，使海安方言的语言系统逐渐向普通话的语言系统演变。这些丢失的特殊部分中就含有着大量的濒危词汇。由于海安方言词汇的丰富和使用人群的繁多，要确定海安方言中濒危词汇的具体数量和它们各自的濒危程度还是一件难事。在此，笔者仅以自己的观察了解为根据，选取海安方言中的部分可能濒危的词汇，在海安中学高二学生和海安实验小学寄宿补六年级学生中随机抽取学生进行问卷调查，以此来确定部分词汇是否濒危及其濒危程度。问卷调查以听力题形式答卷，所调查的词汇一律以海安方言语音系统发音，受调查青少年总数为253名，其中17-18周岁的有132名，11-12周岁的有121名，这些学生分别来自海安县城和各个乡镇。在此，笔者选择部分词汇的调查结果统计如下：
词汇知道这个词汇的意思，经常使用知道这个词汇的意思，几乎不使用不知道这个词汇的
意思，从来不使用
一蝶儿0.8%5.9%93.3
腊子0.8%13.0%86.2%
寻（音‘勤’）0%1.6%98.4%
古当先0%0%100%
扯仓笼儿0%3.6%96.4%
和性0%0%100%
请升0%0%100%
跳码儿0%23.3%76.7%

词汇知道这个词汇的意思，经常使用知道这个词汇的意思，几乎不使用不知道这个词汇的
意思，从来不使用
催（音‘区’）钱0%4.3%95.7%
春上0%24.9%75.1%
站店0%2.8%97.2%
  少0.4%16.6%83.0%
打蒋啊佬儿0%30.0%70.0%
手捏儿0%0%100%
短台（阴平）儿0%0%100%
杠暴0%9.1%90.9%
漉0.4%10.3%89.3%
下侯登0%0%100%
杠木梢0%0%100%
劈斫0%2.8%97.2%
盖鸡窠0%0%100%
刷刮0%0%100%
  撇撇儿0%2.0%98.0%
抹花儿0%0%100%
格整0%12.6%87.4%
三玲儿0%8.3%91.7%
踏子0%0%100%
柴夹丁儿0%0%100%
陆陈行0%0%100%
配嘴儿0%2.4%97.6%
槽坊0%0%100%
挺尸0%14.6%85.4%
荒粮0%0%100%
头绳儿褂子0%28.9%71.1%
志贡0%0%100%
以上所举词汇在青少年中的使用率都低于1%，由此可见，海安方言中的确存在濒危词汇，它们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退出海安人生活的舞台，并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在变化消亡。笔者根据各种各自不同的形式对这些词进行大概的分类。（以下词例一般只写汉字，读音特殊的加国际音标，依词的实读音标注，数码标调值；字下加浪线的为同音代替，无同音字代替的用“□”。）
（一）同义词替换型
这一类词汇本身所承载的意义在日常生活交流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它们因被与之同义的词汇替代而逐渐消亡。替换它们的词汇有的是海安方言中原有的词汇，有的是普通话中的词汇。这些词汇仍旧按照海安方言的音系来发音。比如：“蛇似星”被替换为“流星”；“春上”被替换为“春天”；“一蝶儿”         被替换为“蝴蝶儿”；“手捏儿”            被替换为“手绢儿/手帕儿”；“箸桶”被替换为“筷桶”；“头绳儿褂子”                   被替换为“毛线衣”或“羊毛衫”；“古当先”被替换为“过去”或“以前”；“搌布”被替换为“抹布”；“催钱”被替换为“借钱”；“漉”        被替换为“捞”；“寻（音‘勤’）钱”被替换为“挣钱”或“赚钱”。“  少”                被替换为“快”； “志贡”             替换为“规矩”等。还有一部分词汇是海安民间游戏名，这些游戏除了海安花鼓和海安苍龙常出没于各种演出场合而被发扬光大之外，都已经被人们遗忘，如：“扯仓笼儿”、“打母儿”、“抓狗儿”、“  撇撇儿”、“  （音‘格’）格儿”、“跳江”、“绷大河”、“荡游”、“打舞跳”、“竖笛心”“打蒋啊佬儿”等。这其中，也有一些被孩子们所喜欢，但是，当他们重新玩起这些游戏时，已经把游戏的名称改变了。比如“打蒋啊佬儿”被叫做“玩陀螺”；“打舞跳”被叫做“侧手翻”；“打母儿”被称作“扔沙包”；“扯仓笼儿”被称作“抖空竹”；“荡游”被称作“荡秋千”；“  撇撇儿”被称作“打水漂”。
   （二）释义替换型
这一类词汇本身所承载的意义在日常生活交流中也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虽然没有新的词汇代替它们，但它们也已不被人们尤其是青少年使用，提及相关意义时，则用其它的词组或句子来解释。如：“站店”被解释为“卖杲  ”；“杠暴” 被解释为“冷空气到了，温度降低，刮大风”；“温（音‘闷’）汤阴儿” 被解释为 “不太热（形容水）”；“和性” 被解释为“气温上升”；“下侯登” 被解释为“服气落后”；“杠木梢” 被解释为“被人家利用”；“起   头儿” 被解释为“找麻烦”；“劈斫” 被解释为“作决定”；“盖鸡窠” 被解释为“互相扯平”；“刷刮” 被解释为“做事利落”；“格整” 被解释为“干净、整洁”；“请升”             被解释为“请你离开这里”等。
（三）意义消失型
这一类词语所承载的意义在以前一段时间的生活中是必不可少的，而现在的生活中可有可无或彻底消失。随着意义的消失，所对应的词语随之消之。比如：“跳码儿”原指架在河边供洗物物的木具；“  臼”原指石臼；“  子”             原指芦柴编的条状圈粮用具；“牛汪”原指水牛栖息的水塘；“催生婆”           原指接生婆；“抹花儿”原指拐卖儿童的人；“槽坊”原指酒坊；“陆陈行”           原指粮行；“踏子”原指店堂朝外的可装卸的墙板；“短台（阴平）儿”原指可装卸的窗板；“箩底”原指铺地的大方砖；“三玲儿”原指一种不大不小的碗等等。这些词汇不再被人们使用都是因为它们所表述的事物本身不存在了。
（五）其它类型
少数词汇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使用频率仍然很高，但它们的意义却在缩小、丢失，造成潜在意义的濒危。如“姑娘”原意有四种：1、未婚女性2、年轻女性3、女儿4、丈夫的姐妹。现在它的第四种意思已经逐渐消失。再比如“先生”原指医生和教师，现在已经很少被认为是教师，更多的被当作对医生和男士的称呼。
另外，在原来的海安方言中，对一些事、物等有严格的分类。随着生活的发展变化，这些分类已经逐渐模糊。虽然这些词所承载的意义并未消失，但区分它们已没有太大必要，于是它们便逐渐被人们遗忘，濒临消亡的危险。比如：“荒粮”原指未加工的粮食，被统称为粮食。“卡子”原指半大的猪，被统称为猪。“柴夹丁儿”原指一种小杂鱼，被统称为小鱼。“大娘”      原指已婚女性，被统称为妇女或女的。“夹  子”原指夹衣，“大褂子”原指长衫，被统称“衣裳”。“困球”“摆球”“摆觉”“挺尸”原指睡觉的贬称，被统称为睡觉。“种（上声）”和“  ”      原指吃的贬称，“  （音‘坏’上声）”“兜”“逮”原指吃的谑称，被统称为吃。“  嗓”       原指大声争吵，“配嘴儿”原指小声争吵、回嘴，被统称为吵架等等。
三、海安方言中为什么会出现濒危方言
海安在地理位置上东临黄海、南接如皋、如东，西北为泰兴，四县同属一方言区，虽有差别，但很细微，在生活、商业等交往中不需改变太多，这样使得海安方言的音系和词汇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变化较为稳定。但变化是语言的本质特征，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汉语方言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变化趋势是“趋同”。海安方言中部分词汇的濒危正表现着这种“趋同”。分析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普通话冲击方言，产生“濒危词汇”。
“濒危词汇”出现的根本原因在于这些词汇的用途越来越少，作用越来越小。社会在进步，经济在发展，全国各地区经济融合的同时，也促进了文化的融合。人们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生活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中，只与本乡本土的人交流。而与外界交流用方言显然不行，所以人们不得不选择全国通用的普通话作为最适合的交际工具，哪怕是带有乡音的“海安牌普通话”也十分畅行。加之中国语言政策提倡讲普通话，要求在学校、公务、传媒等场合使用普通话。于是，普通话的使用范围越来越广，方言的使用范围越来越小 ，尤其是方言中那些特殊的部分更加被放弃。
普通话对方言的冲击不仅表现在它的使用范围的扩大，还表现在它对海安方言无时不刻的渗透。由于教育、传媒的作用，海安人尤其是青少年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所学到的，几乎都用普通话来表达。他们从中得到信息，再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时，就自然而然地用普通话中的词汇来表达。而耳濡目染的方言环境也使他们对海安方言的音系了如指掌，所以，新的词汇就以方言的读音逐渐替代原有的词汇。比如，月亮在原海安方言中叫“腊子”，但当人们从各种场合听到或看到它叫月亮时，就也改叫它“月亮”了。
（二）社会生活的发展导致词汇濒危。
社会经济的发展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一些以前所使用的日常用品在今天已几乎不存在，这些物品的名字便很少被人们提起，只在人们怀旧时才偶尔提起。这一类词汇便成了“濒危词汇”，如“蒲海儿”、“?讯?钡取Ａ硗猓?缁岬慕?交谷靡恍┰谔囟ɡ?诽跫?虏??囊恍┨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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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要保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