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是语言垃圾，还是伟大的国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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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语言垃圾，还是伟大的国学？（11）
        杨润根

陈子禽对子贡说：“你太谦虚了，孔子怎么会比你强？”子贡说：“君子说一句话便表现出聪明，一句话也表现出愚蠢，讲话不可以不慎重。我老师的不可能赶上，好像天不可能用梯子爬上去一样。我老师如果能在一个国家搞政治，那会通过礼乐，树立国家的根本；通过引导，正义能够实行；通过安抚，人民都来归服；通过活动，人世得到和谐。生为人尊敬，死为人哀悼。这怎么能够赶得上？”

这是李泽厚先生的《论语今读》一书中的第527页上的一段译文。读这样的文章，就像读这样一个三年级小学生的作文：这个三年级小学生出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家庭，每天听惯了他的父母和不断进出他家的那些官员们通过亦庄亦谐的口吻说出来的那套流行得太久太久的意识形态词语，结果他写出来的作文就是他的日常生活语言与这套意识形态词语的奇异的混合物——许多包罗广大的抽象概念与他个人经历中的一些卑微繁琐的事情的古怪连接，不仅他人根本无法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而且他本人也根本无法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仅仅从他使用的一些词句来分析，我们一定会错误地以为他是一个幼儿园里的婴儿，从他使用的另一些词句来分析，我们又一定会错误地以为他是一个有一定的上层社会的阅历但却缺乏基本的思辨能力的70岁老翁，——因此绝望是我们面对这样的文章的唯一情感。

为了我们至爱的中国语言，还是让我们来分析一下李泽厚先生的这段译文吧！

“君子说一句话便表现出聪明，一句话也表现出愚蠢，讲话不可以不慎重。”这几个句子给人的直接印象是，君子是指那种智商极度不稳定因而其情绪也不可能稳定的疯子。但是，既然是疯子，我们又为什么要求他讲话慎重呢？

“我老师的不可能赶上，好像天不可能用梯子爬上去一样。”“赶上”一词表示的是向前的动作，为什么要用一个表示向上的词语——“爬上去”——来比喻呢？

“通过礼乐，树立国家的根本；通过引导，正义能够实行；通过安抚，人民都来归服；通过活动，人世得到和谐”——这就是我所说的婴儿的语言和70岁老翁的语言的混合体，我无法理解它们，我深信李泽厚先生同样无法理解它们。这些荒诞无稽的语句的根本特点是，手段与目标不相称：或者目标是抽象的，而手段也是抽象的；或者手段是无比微小的，而目标却是无比巨大的；或者手段与目标南辕北辙；或者目标是具体的，而手段却是抽象的。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小孩子们在谈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成人世界的抽象而重大的事务时必然会产生的语言。

李泽厚先生的这段译文所依据的原文是：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
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我对这段话的翻译是：
        子禽感叹地对子贡说：“就你对于人类公共事务的深切关注以及你为此作出的巨大努力和贡献这一点来看，我们的孔子的杰出伟大又怎么能够超过你呢？”
        子贡说：“君子根据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可以立即断定他是一个知识丰富的人，同样，君子根据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可以立即断定他是一个完全无知的人，因此当你在君子面前说话的时候，你可要小心谨慎。我们的先生所具有的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伟大高度，犹如人们并不能沿着阶梯而上升到它之上的天空一样。我们的先生通过其政治学说为人类所创立的人人都可以像生活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地生活在其中的理想国家，真可以说，如果人们想在其中实现自己所追求的全部人生价值把并自己造就成为一个伟大的人，那么人们就能够实现自己所追求的全部人生价值并把自己造就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如果人们想在其中追求道德和正义，那么人们就可以使道德和正义在其中畅行无阻；如果人们想在其中获得物质生活上的幸福与满足，那么人们想要获得的幸福和满足的生活就会到来；不论人们想在其中如何行动，人们都可以找到自己的行动与他人的行动之间的不变的协调一致与和谐统一。因此，由于他所创立并亲身为之奋斗的政治学说为他所确立起来的世界声誉，当他活着的时候，全世界的一切善良的人们都因为他的活着而深感荣耀；当他死去的时候，全世界的一切善良的人们都因为他的死去而深感悲哀。如今我遵照我们先生的教诲而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怎么就能够使我享有先生的伟大高度呢？”

2007.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