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从“为龙为光”谈协韵

雨润梨花

从“为龙为光”谈协韵

诗蓼萧篇第二章“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毛传训“龙”为“宠”也。诗经原始中解为“龙，宠也。唐氏汝谔曰：为龙争宠之意，为光辉耀之意。”然从整段的意思来看，解“龙”为“宠”，似有不通。毛传解此诗为“天子燕诸侯时的以上颂下之词”；诗经原始亦持此论；诗经通论解为“此诸侯朝天子，天子美之之词。”因此，解“龙”为“宠”，意为荣幸。程俊英诗经译注：“这是诸侯在宴会中祝颂周王的诗。”这种说法的可信度较高一些，清人俞樾也认为此诗为远国之君朝见天子时的誉美之词。由此意我们可以设想，“为龙为光”是以下颂上之词，表达诸侯见到天子时的崇拜之情。龙在中国文化中一直是天子的象征，以龙喻天子最恰当不过，因此此处的龙应为本义，不可强解为宠。光者，乃日也。周易说卦传：“离为日。”虞注于未济六五及　彖传云：“离为光。”于需彖辞则曰：“离日为光。”由此可见“日”与“光”意相同。文选张孟阳七哀诗注：“朱光，日也。”陆士衡演连珠注曰：“重光，日也。”词赋家以日为光，本经义也。“为龙为光”实际上就是“为龙为日”， “龙”与“日”本来就是人君之象，古即有此义，以此意解诗意，就豁然开朗、文通意达了。此处用“光”而不用“日”，其意为何呢？这就是古文中的变文协韵。

这里所说的协韵，与梁末沈重的“协句”、宋代朱熹的“叶音”有着根本的区别。沈重“协句”的主张实际上是强改字音以迁就今读，并非真正地考明古代的本音。“叶音”说是临时改读字音以求押韵，这两种说法都是违背历史发展的。古书多韵语，古人为求得押韵，颠倒习惯用语的顺序，或用同义词进行替代，前者称倒文协韵，后者称变文协韵。协韵所反映的是真实的古音：诗蓼萧的韵角分别为：瀼，光，爽，忘。

瀼：（古）　心阳　（广）　息良切　心阳开三平宕
光：（古）　见阳　（广）　古黄切　见唐合一平宕
爽：（古）　山阳　（广）　　两切　山养开三上宕
忘：（古）　明阳　（广）　巫良切　心阳开三平宕

从古音上看，这四个字都属于阳韵。从广韵上看，都是宕摄，声调上有所不同，这是语音变迁的结果。诗经和其它的先秦韵文，每个入韵的字都有固定的读音，此处用“光”而不用“日”，就是因为“日”古音“日质”，与　、爽、忘不协韵的原故。在古人的文章，变文协韵十分常见，诗　邶风柏舟篇：“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毛传曰：“天谓父也。”正义曰：“先母后天者，取其韵句耳。”母，古音“明之”；天，古音“透真”；人，古音“日真”；父，古音“并鱼”；“父”、“母”与“人”都不能押韵，因古人以父为天，所以用“天”来代替“父”，且母在父前，意在求押韵罢了。

再说倒文协韵。有些词语，诸如“琴瑟”、“衣裳”等，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用语，人所恒言。但是古人为了押韵，常将其倒过来使用，例诗曰“制彼裳衣”、“如鼓瑟琴”。这种词一般都是并列式的复合词，颠倒过来对词义几乎没有影响。但是由于古音的变迁，后人往往不考虑其语音的特点，主观臆断，擅改古文，望文生义。诗既醉篇：“其仆维何？　尔女士。　尔女士，从以孙子。”对于“女士”郑笺曰：“予女以女有士行者。”“孙子”与前文“胤”相呼应，意为“子孙”，在这里是倒文。因此“女士”与“孙子”相联系，也应为倒文。“士”古音“崇之”；“子”古音“精之”；“女士”、“孙子”皆倒文以协韵。此处的“女士”与甫田篇：“以谷我士女”的“士女”，文异而义同，郑笺之解“女士”其错在于失之纤巧。庄子山木篇：“一上一下，以和为量。”“上”与“量”为韵，凭语言习惯，改为一上一下，就失去了古人求协韵的意图。与此同因，秋水篇：“无东无西，始于元冥，反于大通。”东、通为韵，其文亦应为“无西无东••••••”西上东下。这都是在古文阅读与整理中，不考虑倒文协韵的原故。但并不是所有的倒文都是为了协韵，古人属词往往置宾词于语端，列语词于字末。例诗十月之交曰：“以居徂向”犹言“以徂居向”，此非协韵而亦倒文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