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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美丽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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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5-11-26 08:35:5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美丽没有终点  

http://www.tianshannet.com.cn    2005年11月23日 10:57   新疆天山网  

 
       她是我叔叔那一代的美人,“你晓得她长得有多漂亮?”叔叔曾向少不更事的我形容,“第一次在村口撞见她,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能让叔叔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据我所知,除了酒,就只有这番“惊艳”了。叔叔是个酒坛子,每顿必喝,每周必醉,醉了就翻肠倒肚,什么话都说,所以我晓得他的许多隐秘,其中之一,便是对这位邻村美人的刻骨相思。叔叔坦言他曾展开热烈追求,从苏北老家一直追到她读书的南京。

        叔叔是我们家族的美男,生得眉清目朗,挺拔帅气,而且还有中学文化背景。别笑,须知那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敝乡,中学文化绝对是佼佼者,具备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资格。但叔叔“好逑”了人家几年,到底还是落空,伊人最终嫁给了一位常州籍的大学生,苏南对苏北,大学对中学,犹如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叔叔的失败是形势决定,非关个人魅力。叔叔后来讨了一位扬州女子为妻,在我看来,也是罗敷一级的美人,但他对前者始终念念不忘,一直维持若断若续的联系。1964年我到北京上学,动身前,叔叔特意叫了我去,让我给她捎带一份土产——此前她已随丈夫定居京城,当上了教授夫人。东西我是屁颠屁颠地送去了,结果,人影也没见着,开门接待的是她的保姆,我伸长脖颈,也仅仅是透过书房的窗棂,依稀瞥见教授的一头灰发。

        如今,四十年后的如今,叔叔和教授都已亡故,只有她依然健在。本来,她那一代的美丽与悲欢,与我是风马牛不相及,陌路人生,走对了面也不认识。年前回乡,从亲戚处偶尔得知她的电话,不知触动了我哪一根筋,忽然产生要见一见她的强烈欲望。

        回京后去电,以同乡晚辈的名义,极道仰慕之诚,提出想登门拜望。她的嗓音好细好柔,轻言慢语,似乎生怕吓着了谁。她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你就不用来了吧。”

        吃了一个闭门羹。

        我不甘心,过些时日再次去电,这回,是以教授崇拜者的名义。我说,我和教授虽然缘悭一面,但从青年时代起,一直喜欢他的著作。说句高攀的话,教授称得上是我的精神导师。近来打算写篇纪念文章,提纲已经拟好,动笔之前,有些不清楚的地方,想向您当面请教。

        她说,你就电话里讲吧。声音还是又细又柔。

        我于是边讲边想,累累拉拉地列出一长串,有些,的确是我心头懵懂,需要请她点拨的,有些,其实是我心下了然,只不过临时没话找话。她么,充分显现出学者修养,大家风范,凡问,必旁征博引,循循善诱。我感叹她的思维之缜密,答疑如水银泻地,不留一点空隙。讲到后来,当我提起市面上的一本新作,是关于教授一生的评注,她突然拔高嗓音,说:“那本书不可看!”

        “作者不是对教授评价挺高的吗?”我大惑不解。

        “人生的关键时刻关键点,他完全搞错了。”她答。

        随即她就加以驳斥,仿佛我就是那个犯了错的作者。她越说越激动,前朝后汉,细枝末节,足足讲了半个小时。我算是听明白了,背景是“文革”,焦点是关于学界某些人物的评价,有人说教授曾经讲过这个那个,行为属于助纣为虐,落井下石。作为闲笔,作者在书中顺便提了一句。今天看来,在那种特定的大气候下,即使事情属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无损于教授的人格。但她不能忍受,她认为教授绝对是高风亮节,洁白无瑕。

        我想打断话头,就插了一句:“我说您哪,谁个背后无人说,您犯不着为此生气。再说,作者对教授还是满怀敬仰的嘛。”

        “那也不行!”她答。

        于是她继续围绕上述问题批判,她的作风是巨细无遗,淋漓尽致。好不容易发泄完了,她长舒了一口气,问:“你都听明白了吧?”

        “清楚了。”我答。

        “那好,你就写你的纪念文章。我熟悉你的名字,你的文笔还是不错的。文章不要长,三千来字。就发在XX日报,最好是X月X号,那一天有纪念意义。”

        说罢,她又特别强调了X月X号,然后挂了电话。

        说实话,几千字的文章,对我是小菜一碟,发XX日报,问题也不大,难就难在那指定的日期。你想,报纸又不是我办的,哪能说几号发就几号发。

        为此,我是着实努了力。天遂人愿,文章总算如期刊出。

        她很高兴,这回答应见面,并叮嘱我带上自己的全部著作。她说得很客气,要学习学习。

        约定那天早晨,有车来接,出三环,过四环,七拐八拐,山麓,湖畔,林丛,一座仿古的四合院。

        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夫人,高挑的身材与西服同其淡雅,面容素净,举止利落,我以为是她的女儿或儿媳,谁知她自报家门,竟是她本人。

        兀地一愣:她应该比我叔叔小不了多少,起码也在八十开外,怎么显得如此年轻?

        转而释然:现在是美容业大行其道的时代,她本来生得就美,加上保养,加上化妆,不年轻才怪。我毫不掩饰地盯了她满头青丝一眼,当然都是染的。

        客厅宽敞而明亮。靠南是一套红木沙发,很庄重,也很喜气。对面是一台大屏幕彩电,两侧佐以盆景。东西两壁挂满了字画,细看,都是教授和她的合作,她的工笔花卉、淡墨山水,教授的题款,堪称珠联璧合,相映生辉。

        坐定。品茶。她叩问我的写作经历,包括散文成就,那是一个长辈盘查顽童的口吻,虽然饱含亲切和怜爱,其认真与细微,却每每使我汗颜,后悔过去下笔太轻率,没能把感情和学识发挥到极致。甫一接触,我就感到她的慈和严,她是一位屹立峰巅俯视尘寰的师太。

        及至话题转到故乡,紧绷的神经才略略得以松弛。她说已经有七八年没回去了。最后一次,是教授病中,她陪他走了一趟。她说那路真难走,交通十分不便。村子不通汽车,要乘船。见面的人多半不认识,认识的人多半留在了记忆中。其间我特意提起我的叔父,她淡眉一扬,说那家伙年轻时长得很标致,也很霸蛮。说及我的祖父,她耸了耸肩,形同淘气的少女,她说我祖父四十来岁就留了一把长胡子,是典型的民国中人。

        以下轮到我询问她了。关于家庭,她说有二子一女。长子一房在加拿大,孙子孙女一大堆。去过几次?三次。每次两三个月,长了住不惯。女儿一家和她一起过,刚才开车接我的,就是她的外孙。次子的情况,她自始至终没有提,我也没问。关于日常生活安排,她戏言和我差不多,整天坐家(作家),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什么时候学的电脑?教授病重那年,七十五岁。她说学电脑主要为了两件事:一、整理、编辑教授遗著;二、写回忆录。她强调写作纯粹是为了练笔,并不打算出版。

        练笔!瞧这老太太说得多轻松,就像邻居老大娘说“走,下楼遛个弯儿”。

        匆匆过了一个半小时,不忍心继续打扰,提出告辞。她也不留,坚持送客到院门。临别,我下意识地又瞅了一眼她的黑发。她迎着我的眸光,浅浅一笑,说:“人家都以为是染的,你仔细看看,染过那一根?一根也没有,生来就是这样,乌黑,油亮。”

        奇迹。老话说:“自古英雄与美女,不许人间见白头。”美人迟暮,犹如逊位的帝王、弥留的将军、凋谢的玫瑰,是很煞风景的。而她,活到这把年纪,依然清新秀逸,率性执著,光彩照人;尤其让人嫉妒的,是头上居然没有一根应白之发,不知是时间老人遗忘了她,还是她遗忘了时间。

        真得感谢上苍的宠爱。摘自新疆重点新闻网--天山网(http://www.xjts.cn)  
稿源:伊犁新闻网  (责任编辑:成倩)
發表於 2005-11-26 14:51:57 | 顯示全部樓層
驽驾文字的工夫不错,怎么没发在灌水或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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