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金瓶梅》中的黄岩方言

benojan

《金瓶梅词话》一百回，洋洋洒洒使用了大量的吴语系方言，感谢复旦大学黄霖教授赠给我褚半农先生著《金瓶梅中的上海方言研究》。拜读了褚先生的著作后，我要感谢褚先生罗列了许多吴语系方言。使我了解到那些方言是吴语系大区所共用的方言，对这些方言我就不再赘述。我就专门论述黄岩地区（包括台州地区，因为黄岩历来属台州府，人员往来迁徙频繁，方言互相肯定有影响）特有，其他地区没有的方言，以确定作者是黄岩人，进一步确定是明朝黄岩人蔡荣名。

     第六回前的方言，我们且不去管它，因为基本上抄自施耐庵的《水浒传》，施耐庵在浙江生活过，黄岩人朱幼棣写过一篇关于《水浒传》中黄岩方言的文章。我就从潘金莲常说的一个单词说起：“怪行货（子）”，这是潘金莲骂男人，尤其是骂西门庆的话。“行货”的“行”读“hang",接近银行的行，同音不同调，什么意思呢？就是不结实的东西，但看上去好象很结实，但又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意思，它是当时看上去还好，时间长了就不行了。流传至现在的民谣（还挺有生命力，挺贴切）就叫“路桥货行行小囡日子过”，这就是行货。所以潘金莲骂西门庆看起来是骂，实际上有一点点抱怨，有一点调情的意思。不幸被潘金莲骂中，跟潘金莲的性欲比起来，西门庆肯定是个行货了，况且，他还要拆外快，还不是自己找死。

    第十一回283页：（页码为香港太平书局影印万历刻本《金瓶梅词话》）“雪娥对着大家人，来昭妻一丈青说道”。大家人意思是大家，不是特指来昭妻，但“家”要读“gang"(近似)。大家人是黄岩地区特有的说法。

    第十三回343页“哥怎的白不肯坐”----“他今日不知怎的白不肯吃酒”，“白”的使用频率在书中非常高。南方人都以为是北方话，北方人以为是南方话，实际上是黄岩地区特有的说话语法，意思是固执己见，不接受别人的要求，“白”音在“白”和“泊”之间，没有拼音可以拼出。

    第十九回502页：“在我眼皮子根前开铺子，要撑我的买卖”，不懂黄岩话的人都理解作要赚我的买卖的钞票。奥妙就在这个“撑”字上，在这里它只是个记音字，接近于被记音的意思，别人都把它当“挣”，挣钱，再到赚钱。实际上作者用“撑”字的意思要广泛得多，含有全面竞争的意思，用各种手段被动地使对方消亡，把他的买卖都接收过来，使自己生存下去。“撑”方言音近似于“zang",可以读给你听，但拼写不出，黄岩地区现在还说“撑生意”。

    第二十回516页“挷着鬼，还落他二三两金子”。“挷”王利器先生注音“peng"解释为“搒”的俗字，笞击也。“挷着鬼”谓驱赶鬼，使之不闹鬼，亦即不使鬼招，不耍手段以实为实的意思。（金瓶梅词典，王利器主编257页）。但在黄岩有不同的见解，“挷”应该是作者造的记音字，音近似于乒乓的“乓”，意为遇着鬼，还骗到他的钱，喻这个人比鬼还奸猾，与任你奸似鬼，也要吃老娘的洗脚水异曲同工。

    第二十回521页“玉蕭笑道嗔道，你老人家昨日挨的好柴”，这个柴不是烧火用的柴，而是用柴棒打人，黄岩人就诙谐地称挨打为“吃柴”，“挨的好柴”就是“挨打”。

    第二十三回604页“我笑嫂子三日没吃饭，眼前花”，这是一句歇后语，王利器先生没有收到他的词典里，这句话本来的意思是三日没吃饭，饿得眼冒金星火花。而这里的眼前花是说只顾眼前利益，没看到危险。现在黄岩地区劝人眼光看得远点，就说，不要光顾眼前花。

    第二十五回644页 “怪倒路死的囚跟子”，“倒路死”意思大家都明白，是骂人的话，黄岩至今都还在用。

    第二十七回696页：“拿到县里，反问他打纲诈财，倚尸图赖”，这个“打纲”不是打劫生辰纲的缩写，这个”纲”不念平声而念上声，“打纲”的意思是两人或以上做成圈套，一个去闹，一个或几个去作调解人或证人或恐吓，反正以逼对方破财为目的。“倚尸图赖”意思大家也明白，现在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但“图赖”是贬义词，倚尸一方肯定是错的，图赖不是无赖，无赖要主动寻衅闹事，还有强势的一面，而“图赖”是弱者的行为，他本来自己以为自己是对的，或者侥幸有赢的可能，但现在对方比他强多了，居高临下，他没有一点赢的希望，他就“图赖”，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现在黄岩人还说那些无良瘪三在外无事生非是“打纲”的，那些“地雷”，你不赔钱他就躺在地上不起来的就是“图赖”。

    第三十三回862页“筛酒吃些锅脐灰儿”，锅脐在哪儿呢？就象人的肚脐，鋳铁锅最底部那个范记就是锅脐，从锅的背面底部刮下的锅灰就是锅脐灰儿。

    第三十七回988页：“明年稍双料好蒲甸来”。稍通“捎”，是叫别人带，或自己专门为吴月娘带，与他担来卖的不一样，“双料”就是一倍料，谓东西厚实，“蒲甸”的“甸”即“垫”。

    第三十八回997页“也免了许多小人口嘴”，小人是君子的反义词，不是孩子，“口嘴”就是闲话，即风言风语。

    第三十九回1035页“正是小顽还小哩”，“小顽”指小孩，音近“弯”。

第四十二回:1107页，你不和说，愁我不知道；第1111页：“左右是你与老孙作保，讨保头钱使”，“保头钱”意思一样，“保”音近“袍”。

    第四十四回1162页：“一碟te鸡旦，一碟炒的豆芽菜拌海蛰，te鸡旦就是把鸡蛋打散用力搅匀，象摊饼一样浇在锅里，成一圆型旦饼，叫“ te鸡蛋”，"te"音“特”，炒的豆芽菜拌海蛰，强调豆芽菜是炒的，再和海蛰凉拌，因为海蛰是经腌制生吃的海产品，这里的豆芽菜应该是南方的绿豆芽，不是黄豆芽，使海蛰吃起来爽口。

    第四十六回1214页；“把人的鞋都别了，白穿不上”。什么叫把鞋“别了”，就是本来左右放对脚的，现在弄乱了，左右放反，穿不进了。

    第四十六回1218页：“只是这疾厄宫上着刑星，常沾些啾唧”。“啾唧”记音词，常写作周折，指小孩经常有小毛病、小意外，总之是带起来不顺手，总叫人担惊受怕。

    第五十四回1448页“今日在那dan儿吃酒”。“dan”记音字，跟“旦”接近，黄岩人说那dan就是那里。

    第五十四回1452页：“他又把手影来影去”。“影来影去”，黄岩特有的说法，双手在棋盘上晃来晃去，干扰对方。

    第五十四回1463页："不如作我赢的棋子，送与我罢”。“作”意思"算".

    第五十四回1472页：“上了马，还打盹不住，我只愁突了下来。”“突了下来”意思是从马上掉下来，但在黄岩掉下来都叫“突下来”“突”音近“脱”。

    第五十七回1534页：“你看这些蠢头村脑的秃驴，止会吃酒dang饭。”“dang”音“荡”，在黄岩饭量大，吃相难看叫“dang”。

    第五十八回1560页：“令书童写了一封书，使了印色”。“印色”黄岩对“印泥”特有的叫法，这里是沾上印色盖在书信上。

    第五十八回1587页：“教我墩了他两句”。“墩”是同音别字，本义是拦在人前面，不让人过，这里是说针锋相对的话，言辞比较直接激烈，叫对方不要讲下去或做下去。

    第五十九回1621页：“把人粧出去杀了，才是好汉”。“粧出去”不是把人装在什么地方抬出去，黄岩说的“粧出去”就是普通话的弄出去。

    第六十一回1690页：“nu去一坛夏提刑家造的菊花酒来，打开碧靛清，喷鼻香。”“碧靛清”黄岩说法。

    第六十一回1691页：“先拿了两大盘玫瑰果馅蒸糕，蘸着白砂糖”。这个东西只有黄岩有，蒸的工具不是蒸笼，而是木制的，专门蒸蒸糕的，名字就叫蒸糕蒸。但很多人讨吉利，叫它“庆糕”。米粉的比例大概是晚粳米和穤米各半。米粉的湿度标准是不能成块，太干了蒸不熟，太湿了上面的熟了，板结成块，下面的就蒸不熟。果馅不是包在里面，而是先在糕蒸的底部铺一张蒸糕布，然后把粉倒进去，粉约一寸厚，用蒸糕板轻轻压一下，弄平后在上面撒上自己喜欢吃的果馅，开始蒸。蘸着白砂糖，不是拿糕蘸着白砂糖吃，而是先把白砂糖搅成糖水，糕蒸熟后，不要离锅，拿圆棕榈刷蘸糖水刷在蒸糕上，然后撒上一点玫瑰花屑或者桂花点缀一下，又香又好吃。

    第六十五回1840页：“我也见这老婆，这两日有些别改模样的。”
“别改”在黄岩话里是别个人的意思，看到熟人象看到陌生人一样，很冷淡，毫无反应。指埋怨原来认识的人，暴发后眼高不认人了。

    第七十一回2040页：“忽闻绰道之声，门上人来报夏老爹来拜。”“绰”，不懂黄岩话的人以为作者写错了，其实不是，是同音别字，黄岩话与训斥的“斥”同音，就是“忽闻斥道之声”。

    第七十二回2052页：“就在李瓶儿那里晒良，”。晒是在阳光下，良音“郎”，意思同晾，是挂在阳光照不到的空间晾干，黄岩至今还这么说。

    第七十三回2132页：“我为你受孤恓”。“孤恓”，孤独恓惶，现在还活在黄岩话中。

    第七十五回2198页：“轿内安放铜火踏”。铜手炉、铜火炉，黄岩称铜火踏。民谣称：人背哦，卵卵插火踏里昧哦。

    第七十五回2208页：“玉蕭连忙便提酒来，打破泥头。”“泥头”，南方酒酿好后，装在陶瓷酒刁里，盖上竹箬，系紧，然后用黄泥龙糠（谷壳）相拌封口，这个就叫泥头。

    第七十九回2441页：“教匠人解锯成墎”。“解锯”音近“旮给”，意思就是动词“锯”，黄岩至今都把“锯”说成“解锯”，谚曰“心性耐，学解锯”。

    第八十一回2474页：“钱晴川”。这是书中生意人的名字，官话解释不出其特别处，黄岩话“晴”“成”同音，也就是“钱成串”。

    第八十六回2590页：“如同狗屎臭尿掠将出去”。“掠”音近"勒"是扫的意思，与扫又有点区别，它是人看到一堆触眼的东西要清除掉，就叫掠，它不是循序渐进，而是有目的的粗加工，并且很用力。

    第八十六回2590页：“谁进陈经济来后边”。“谁”音近“旋".记音字。黄岩话“骗人”讲“谁人”，并且只有音没有字，作者就用“谁”字记音。

    第九十回2681页：“充饥吃了三斗米饭，点心吃了七石缸酒”。七石缸的“石”字，普通话读“担”，黄岩就读“石”没有翘舌音。入声。

    第九十一回2725页：“碓磨也有个先来后到”。石磨，上下咬合的磨槽（磨齿）磨损到一定程度，要重新把槽凿深，就叫“碓磨”。

    第九十三回2782页：“白污鸡，蘸烂蒜”。“污”记音字，净鸡放在清水里煮熟，叫“白污鸡”，“烂蒜”即蒜泥加盐。

    第九十七回2881页：“陈经济把脸儿蛙着不言语”.“蛙”不是“歪”，是记音字，意思是哭丧着脸。


［ 本帖最后由 benojan 于 2009-03-27 13:51:00 编辑 ］

人人头

这里好几个（行货、碫磨子、掠出去、浪晒。。。）苏州就说，像行货，晾晒这些通泰也说的。
这些词汇好多不是吴语本身，都是外面传来的，只不过如今吴语保留而北方话不说了罢了。
对此因几个词语而考订作者籍贯的草率做法不敢苟同~

吴郡守

研究金瓶梅的语言有助于确定兰陵笑笑生的身份

梨園壟畝民

中國四大名著之首

东越木香

第十一回283页：（页码为香港太平书局影印万历刻本《金瓶梅词话》）“雪娥对着大家人，来昭妻一丈青说道”。大家人意思是大家，不是特指来昭妻，但“家”要读“gang"(近似)。大家人是黄岩地区特有的说法。

    第十三回343页“哥怎的白不肯坐”----“他今日不知怎的白不肯吃酒”，“白”的使用频率在书中非常高。南方人都以为是北方话，北方人以为是南方话，实际上是黄岩地区特有的说话语法，意思是固执己见，不接受别人的要求，“白”音在“白”和“泊”之间，没有拼音可以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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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单这两点基本上就可以推断出作者是黄岩的了。

一：”大家人“这个词汇，可以把除了温州吴语，台州吴语，闽语之外的方言可以全部剔除。
大家人：温州：da ko nang
            闽北话：dai  a  n'oen
            北台：如天台地区，da ko ning
            南台：完全符合，da kang ning.用汉拼表示是gang.

二、哥怎的白不肯坐，这句话完全符合，南台小片的口语。初看之下，可以排除临海了。
    临海话的口语，会说成 哥咋生白不肯坐。
    剩下温岭县（包括玉环），黄岩县（椒黄路三区）。
    白不肯坐的”白“，在温岭念成bieh，而黄岩县（椒黄路三区）是念beh。
    这个beh在台州市是个极其常用的字。是就，偏偏的意思。

［ 本帖最后由 东越木香 于 2009-04-18 17:04:00 编辑 ］

东越木香

从上倒下看了下，里面的有些用词真的是很地道的台州方言（尤其是黄岩），而且这些用词其它吴语地区许多都没有的。

东越木香

在我眼皮子根前开铺子，要撑我的买卖”，“撑”方言音近似于“zang",可以读给你听，但拼写不出，黄岩地区现在还说“撑生意”。是读dzang
dzang生意.

这个“图赖”，我一直当做赌赖，念tu la

一碟te鸡旦，煎鸡蛋是说theh

晃来晃去，是说影。影影动 ，影来影去

第五十四回1463页："不如作我赢的棋子，送与我罢”。“作”意思"算".
这个作是作为的意思。如：物事作我给，东西算我的

上了马，还打盹不住，我只愁突了下来。”记得北吴说跌，我处说thoeh.同突

第五十九回1621页：“把人粧出去杀了，才是好汉”。粧同“妆“，弄的意思
这个妆字也只出现在温州，台州等地，貌似金华也有。

“庆糕”是我台州的特色小吃。

其它人说”别个“。同别改

孤恓是地道的台州话

谁进是旋进，zhioe进门，骗进门

“白污鸡，蘸烂蒜”。
U是清蒸的意思，u猪肉，u鱼

jcfy

兰陵笑笑生，至今是个谜。

碧云涛

以現有方言來考證似乎都不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