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金克木：梵語語法理論的根本問題

paktadasu

梵語語法理論的根本問題
金克木
　　古印度波你尼仙人（panini）的梵語語法，即所謂《八章書》，是世界上沒有匹配
的一部奇書。它在將近四千句的代數公式般的歌訣中包括了複雜的梵語變化的全部。
　　這部語法的特色可以分兩個方面：其一，它沒有依語義分別詞品及句法，卻只依語
形由音變以分析詞的構成與變化及連接。它只說明語尾變化與詞的構成，再加上梵語的
『連聲』規則。它的組織嚴密的語法系統依據於只知有音的語言現象的觀察與分析。梵
語所謂語法『毗訶羯羅拿』（vyakarana）也便是分析之意。其二，它著重在當時標準高
級通用語（bhasa）的確定，並不重在古吠陀語（Chandas）的解說，又受了以歌訣口頭
相傳的習慣的拘束，於是把由現象分析出的結果重新構造成一個特殊的邏輯系統，同時
又隨著言簡意 的最高原則而編成了連『半音』都難再縮減的一本口訣。讀者除已經懂得
梵語外（這在著書當時是不成問題的），還必須先瞭解它的特殊形式，再發現它的系統
，然後可看出它實在是依據於長久的細密的對語言現象的分析。因此，它成為一部極難
讀的書，號稱須學十二年之久。
　　這部語法主要只是詞的而不是句的分析。因此語尾變化與詞的構成編在一起。對詞
的性質也完全沒有依語義的邏輯分類， 而只有依語形（音）的現象區別。詞達別為二：
一是有變化的，一是無變化的。有變化的之中，初步變化是名詞尾與動詞尾，進一步是
不分名、動的詞幹的構成。這構成中的主要成分便是分析到最後的語根，即所謂『界』
（dhatu）。加在『界』上使它成為詞，或再使它表現出名詞、動詞等所有的各種關係的
都是『緣』（paratyaya）。這裡便可明顯地看出動詞的『緣』可以直接加在『界』上，
而名詞的『緣』卻總是在『界』已由別種『緣』加過，成為各種名詞乃至形容詞，複合
詞之後。很明顯的，只有動詞的根纔是究竟。依它的術語說，動詞的『緣』是『底』（
tin），動詞變化便是以『底』為尾巴，即中國舊譯『底彥多聲』。名詞、形容詞等的『
緣』是『蘇』（sup），它的變化便是所謂『蘇漫多聲』。不過它原來是並不管名詞、動
詞等詞義區別，不論詞性，只分詞尾的。
　　詞的分析既到了最後的語根『界』，那麼，語法便是以『界』為根本再建立現實語
言的規律。若就現象的分析說，『界』是結果；若就語法的系統說，它卻是起點。梵語
語法所附的《界讀》即『語法匯解』是否可*？波你尼用的方法及其所得結果，由現在
人的知識與思想看來是否還有價值？這些問題在近代歐美學者中仍是毀譽紛紜，眾說不
一。
　　現在進究關於語根的理論。這理論正如前面所說，既是語法研究的結果，又是語法
系統的起點。追問這理論，我們就得溯到波你尼以前去。波你尼雖然往後來說是不祧之
祖，但往以前說，他只是集大成的殿軍。依印度文籍流傳習慣，一種學說纍計到成了定
型之後，便有一書將以前的層次去全抹去，代替所有前身而自為一『經』。在這種情形
下，《八章書》即《波你尼經》便成了這一類書中獨存的一部，無法再溯其源。然而在
語法學之外，古印度還有詞源學也是正統學問的『六吠陀支』之一。詞源學即所謂『尼
錄多』，現在也存有一部同名的書。雖然那書和《波你尼經》一樣，都不必是原有『六
吠陀支』中的典籍，而且那也只是另一部殘缺的吠陀難字彙（所謂《尼犍豆》）的注，
但其中卻保有一段討論這根本語法理論問題的紀錄。《尼錄多》一書的作者耶斯迦（Ya
ska）又是在波你尼以前，所以這是關於這問題的現存的最古的材料。
　　耶斯迦在《尼錄多》第一章的討論中承認詞類共有四種：『名』詞、『述』詞、『
助』詞、『投』詞。（『助』詞用玄奘《成唯識論》卷六所譯，餘系暫擬）『述』詞又
可分為六種：生，存，變，增，減，滅。但這是一人一派之說，只有四種詞類似乎是當
時通行的意見。四類中自然是『助』、『投』本身不再變，而『名』、『述』還得再有
變化。這兩者的變化是語法的主要內容，而兩者的關係，即一切詞的本原問題，便成為
語法理論的基本討論題目。
　　耶斯迦先下定義說：（1940年浦那校刊本，有的解釋用校者Rajavade說，下同。）
　　『凡此[諸字]皆四句類：名，述，助，投。此中且示名及述相。以「作」為本，即
是述相。以「有」為本，乃是名相。此中二者兼在，以「作」為本。前後所「作」是名
為「作」，以述而示，[如]行及烹，以開始起，以完畢終。既定為「有」，以「有」名
[示]，[如]行及烹。「此」者乃示諸「有」。[如]牛、馬、人、象。「作」者[乃示]「
作」相。[如]坐、臥、行、立。』（第一章第一節。方括弧中是譯文增字，下同。『作
』依鳩摩羅什《中論》譯法，是『聖人不作』『大雅不作』之『作』，在此與『有』對
照。實則在漢語，這字的詞義也是『有』，但在梵語中出於兩詞根，所指有很大區別。
）
　　『作』與『有』同指存在，但前者指一件行為的過程，後者指一件行為的完成。前
者分觀其變化之動，後者綜觀其整體之靜。所以前者用『述』詞表現，而後者用『名』
詞。如果一件行為有前後階段的分別，那便是動作，就要用『述』詞來表現。一件動作
是有起頭有結尾的。如果固定了，完成了，那便是一件事，而不是動作，要焕ㄈ?w，
要用『名』詞表現了。前面的『行』及『烹』是動詞形式，後面的『行』及『烹』是名
詞形式。『此』也算是名詞，實是代名詞，能代一切。『牛、馬』等便是分別指定。『
作』也是一切動作行為總命名。『坐、臥』等纔加以分別。
　　現在我們看『述』出於『名』的原理，及其反對方面。耶斯迦說：
　　『如是所列四種「句類」，名，述，助，投。此中名者皆是述生，是娑迦吒衍說，
亦尼錄多家說。非謂一切，是伽羅伽說，亦有文典家如是說。』（第一章第十二節）
　　這兩方面爭論的話，為明白起見，我且讓他們自己用容易的現代話來說。耶斯迦先
記錄下伽羅伽的反對理由：
　　『由音調與形變依語法規則變出來的有意義的詞，如果與由根生出的意義相符合，
便是公認的詞（不符合詞義的詞根便不能認為來源）。如牛、馬、人、象。假如一切「
名」詞都出於「述」詞，那麼，有同樣行為的，便該有同樣的名字了。凡是佔了路的都
該叫做馬了。凡是能刺的都該交做草了。假如「名」詞都出於「述」詞，那麼，有多少
種行為便該有多少種名字了。那麼，柱子應該也可以叫做「臥洞」（立於洞中故）或「
緊連」（支持梁故）了。而且由行為依語法造出的「名」詞應該明白表示其意義，人、
馬、草都該改換字形了。（例略）而且在已經通用（公認）的[詞]上還得仔細想一想，
「地」據說是「展開來的」。誰來展開它？什麼東西支橕著[那展開它的人]？而且意義
不相符合的詞，娑迦吒衍又從這些詞與那些詞各取一半來雜湊。（例略）而且大家說存
在是行動以前的。把後來的行為去叫先存在的東西是不合理的。因此這種說法不合道理
。』（第一章第十二節、十三節）
　　尼錄多家的答辯：
　　『嗚呼！是何言哉？你說「由音調與形變依語法規則變出來的有意義的詞，如果與
由根生出的意義相符合，便都是由根變出來的詞。」照這樣說，這不算駁倒[我們的理論
]。例如，你說：「有同樣行為的便該有同樣的名字。」我們看到做同樣事的人有些有同
樣的名字，有些卻沒有。（例略）由此一說，你後來的駁論也答復了。例如，你說：「
由行為依語法造出的『名』詞應該明白表示其意義。」有一些詞雖都只有一詞變出，而
且用直接詞尾，卻很少應用。（例略）例如，你說：「在已經通用的[詞]上還得再仔細
想一想。」[本來是]在已經通用的詞上研究它的構成的。你說「地」據說是「展開來的
」。誰來展開它？什麼東西支橕著[那展開它的人]？一看見它是展開在那兒，[便叫它作
展開的]，即使沒有另外展開[它]的人。照你這樣，凡看見了東西以後起名字的都該受責
備了。例如，你說：「從這些詞與那些詞各取一半來雜湊」。那個不顧詞義不合而雜湊
的人才該受批評呢。這就是對那種人的批評。例如，你說：「把後來的行為去叫先存在
的東西是不合道理的。」我們看到有一些先已生下的東西由後來的行為得出名的，也有
些不是。』（第一章第十四節）
　　反對派畢竟失敗了。詞源學家戰勝了與法學家。『名』詞出於『述』詞，一切物得
名都由於行為。這種原則成了語法家的信條。《波你尼經》以動詞語根為基本，而且『
助』詞以不獨立，『投』詞只算『名』詞落掉了尾巴。所以由傳統的一千九百四十三個
語根，照三千九百九十六句『經』來變化，便包括了標準梵語的全部現象乃至吠陀語的
例外。
　　這種語法理論的得失，以及對其前後語法學即詞源學研究的因果歷史關係，不必在
此討論，我所想指出的只是這種理論中所埋伏的印度思想的一點根苗。
　　『名』出於『述』，語根都是動詞，存在的究竟是行為的綜合。語法理論家把紛紜
的語言現象，就實際活在口頭的語音，加以層層剖析之後，並沒有得到抽象的概念，卻
只得到變動不居的行為。靜止的只是覆在上面的綜合，或則是動作的完成與不可解析的
整體，出發點不是形式的，邏輯的思考，只是具體現象的分析與綜合。動是可分的，靜
是綜合而不可分的。以動為本，若向分析方面發展，可以到不可再分的多元的『極微』
（原子）等，也可以再破去而得一極端無常絕對的動，乃至超乎動。若向綜合方面發展
，便可以在無常之上見常，可分中見有超越的不可分。由於見動，纔重求『寂』。不過
無論怎樣發展都是由具體的動的現象出發的，不是由概念邏輯出發的。雖然後來的所謂
語法家的哲學理論只是在別的方面，但在這早期所爭論的根本問題上，已可看出與整個
印度思想血脈相關的思路，因而與西方邏輯觀念下的出發點恰象對照。若對中國來說，
也許可以戲言，印度相信口語的咒音和手指動作的訣印，而中國道家相信筆畫的符籙。
中國舊日的詞源學也許正是印度的反方向吧？（重音重形之分鄭樵在《通誌》中已說道
）
　　能知道我們常說的語根開始是怎麼回事，是在什麼樣的系統下纔有可能成為基幹，
而這種系統又與基於抽象概念及邏輯的系統如何有所不同，大概也不是無益的吧？

paktadasu

8種常見格的名稱和簡要說明

Nominative(Nom.) 主格 .................... 主詞

Accusative(Acc.) 宾格，或者是客体格、受格、業格、對格......直接受詞(to)

Instrumental(Ins.) 具格、工具格.......... 工具(by)、方式(in...manner)

Dative(Dat.) 為格、與格 ............... 目的(for)、間接受詞

Ablative(Abl.) 從格、奪格 、离格.......... 來源(from)、原因

Genitive(Gen.) 屬格 ....... 所屬關係(of)

Locative(Loc.) 前置格，位格、處格、於格、依格 ... 處所(at,on,in,into)

Vocative(Voc.) 呼格

aso

梵文得和和尚学~~只有部分佛教用语中有梵文~在那里学效果更好

anemonesqy

2楼帖的那些格，和拉丁文的好像

langsfan

所有印欧语都一个模式。

東風先生

原文由 aso 发表:
梵文得和和尚学~~只有部分佛教用语中有梵文~在那里学效果更好

DXWWD

梵语本来就是拉丁语的同胞手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