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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论坛】当年,哈军工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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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8-6 18:48:07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1962年八届十中全会之后,神州大地上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紧紧的。招兵、招生、提干,都要考虑阶级出身。即使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都要从防止和平演变和阶级斗争的高度去认识。记得当时有个电影叫《千万不要忘记》,写的是电机厂一个年轻人,星期天总是到松花江打野鸭子,还买了一件148元的呢子大衣。被长期生活在农村、艰苦奋斗一辈子的爷爷看到,狠狠批评了一通。看这个电影是被当作政治任务,每人必看,看后还要组织谈感想的。

我们进了哈军工,院领导认为我们都是百里挑一,家庭出身没有问题,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所以,一开始环境还比较宽松。但是,到了1965年寒假之后,情况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一开学,学院就组织在全校师生中开展“小四清”运动,阶级斗争的弦,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1965年春天的小四清,是在老人家亲自发话,通过他在学院学习的侄子给学院领导布置的。大家也不知道在如此单纯的学员中怎样搞运动,清理些什么问题?挖潜伏的特务?查贪污受贿?谁也不知道重点在哪里。于是先是试点,找到学员中普遍存在的问题,主要是革命化问题,要肃清青年学生中的小资产阶级思想和习俗,才能彻底走上革命化的道路。后来就全面铺开,终于走上了上面希望的轨道。

运动开展后,系里,院里,都有下来蹲点帮助我们搞运动的干部。到我们班里的是院政治部的一个少校,姓乔,后来熟悉了,我们就叫他做“乔老爷”。随着运动是深入,领导发现:阶级斗争,真是“无处不在”,确实“触目惊心”:

有隐藏极深的国民党少将,其实是个爱国的留德归来的军工专家,抗日战争期间在重庆国民党军工厂担任总工程师,军工筹建时被陈赓院长当作专家引进的。这次被作为国民党特务被揪了出来,运动后被安排到技术部仓库当了一名保管员。还有大右派陈沂,原上海市委宣传部长,新四军的著名才子。当右派后发配北大荒军垦农场。被陈赓院长要来,运动中也难逃厄运。

有技术部一个上校,接连利用职权,奸污了4个手下的女兵,属于道德败坏分子,开除军籍、党籍。有一个教研室年轻教员,把手YIN后沾满JIN液的手纸放到同教研室女老师抽屉里,进行S_E_X骚扰的。有学员专门偷女生游泳衣的。还有一个系揭发出来,有个学员什么都偷,空墨水瓶、钢笔帽、半截铅笔、橡皮……,拉开他的内务柜抽屉,简直像个破烂王的仓库。其实这也是一种精神性疾病,可以通过心理治疗使他恢复正常的。

从我们班揭发的材料来看:班里的体育委员,爱好体操运动,不喜欢穿军绿色的解放鞋,喜欢穿白运动鞋。而且洗白运动鞋时为了保持鞋的纯白,还用白粉笔涂在鞋帮上。因为刚刚放映的反映阶级斗争的影片《箭杆河边》,里面一个作风不好的坏分子外号就叫“小白鞋”,足以证明穿小白鞋的都不是好东西。大家批判时就用《箭杆河边》电影作为例子,说明穿小白鞋的危害性。直到他痛哭流涕,决心痛改前非,大家才让他过关。

有用香皂在盥洗间里面洗手绢的(贫下中农哪里有钱买香皂洗手绢?)有不遵守学校“两不准”(不准谈恋爱,不准结婚)规定,继续偷偷和中学时代女朋友通信的。甚至还有人来军工后仍然和苏联女孩保持通信联系的,这个人毕业分配就收到了影响,至今还在一所地方大专教书。

有的同学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待了,冥思苦想,终于发言交待小时候偷看家人洗澡的丑事,有的交待了自己有手YIN的恶习。几年后,在当了老师,教研室里同事聊起这段历史,都说不堪回首。记得有个核物理专家老李说:当时每个人都要交待,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现在亮到光天化日之下,个人的隐私权一点也没有了,极大伤害了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自尊心,真是斯文扫地。

后遗症最大的是领导动员大家互相揭发,并且作为考验每个人的试金石。这下把平时宿舍里面开玩笑的话,都掐头去尾拿出来批判。运动过后,宿舍里面谁也不开玩笑了,到头便睡,死气沉沉。

我们班里最大的问题是南方人抱团问题。我们班级28个学员,有8个是上海人,2个苏州人,2个杭州人,一个无锡人,一个南京人,占了全班总人数的一半。这些南方人在一起,也不管北方同学在不在场,总是叽里咕噜讲“鸟语”,北方同学听不懂,离开也不好,不离开也不好。偶尔南方人轰然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话自己,恨极。
这次可好,乘着搞运动,北方同学名正言顺的联合起来,上纲上线,批判南方同学不搞五湖四海,搞地方主义、小集团,堕落下去就是匈牙利的裴多菲俱乐部。发言到了后来,几乎成了控诉,声嘶力竭,义愤填膺。


学员队和系里都十分重视这个问题,作为我们班运动重点中的重点。南方学员人人表态,装出一副悲恸欲绝的样子。谈认识,挖根源,找整改措施。最后,指导员带着我们开了一个会,会上南方学员一致表示,今后要和北方学员搞好团结,在学院里面所有场合一定讲普通话,绝对不讲“鸟语”。总算过关。这样,居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我的普通话在这之后几年里突飞猛进的有了进步,为我以后工作后进入政界奠定了一个演讲能力的基础。


两个星期停课搞运动,结束时,人人痛哭流涕,感谢党挽救了我们,决心一心跟着党,狠批灵魂深处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思想,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运动取得决定性胜利,我们跨出了“革命化”的关键一步。

运动结束,班里精神面貌有了很大变化,有近一半学员写了入党申请书,有两人(原班长和团支书)被发展为党员。这些都作为运动的成绩写到了学员队和系里的运动总结材料中,层层上报。学员内部报刊《工学报》,连续刊登了各系运动后的新气象、新风貌。真是到处莺歌燕舞,形势一派大好。

回过头来想想,真的很可笑。我们抓了几十年的阶级斗争,抓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搞得神经崩紧,人人谨小慎微的,唯恐越雷池一步。同学之间再也不会说知心话了,原来有记日记习惯的朋友,也从此封笔不写了,因为一旦白纸黑字,被人看到,断章取义,无限上纲上线,政治生命立即完蛋。

原帖地址:http://www.longdang.com/bbs/showtopic-14325-1.aspx#172064

[ 本帖最后由 guglielmo 于 2009-08-06 18:50:00 编辑 ]
 樓主| 發表於 2009-8-6 18:48:45 | 顯示全部樓層
似乎北方人很害怕南方人抱团呢
發表於 2009-8-7 12:29:09 | 顯示全部樓層
呵呵,這段話暴露了推普的真正目的,怕地方主義抬頭,不服從中央的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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