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广韵》不是当代吴语读音字典

上海闲话abc

《广韵》不是当代吴语读音字典

历时三年，终于《上海吴语手册》的2009版即将交稿。其中遇到的困难真是一言难尽。期间得到吴语协会一些骨干分子的特别关照，在此也表示一下感谢。吴语协会由一些业余爱好者组建取得了不小的社会效应，我表示一下敬意。只是，吴语协会的诸骨干分子如果能采用友好点的方式表达意见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

这次手册比较前一版主要突破是考证了2200多通用汉字的推荐读音，这些汉字日常使用频率属于第二档，在现成的方言资料上没有注音。关于这部分字吴语推荐音的拟定，我采用的主要是根据《广韵》《集韵》《唐韵》等古籍给出的读音推导。其中遇到的困难向大家汇报一下。也希望大家多提意见，为以后的工作作为参考。

1，诸古籍的年代离今已远，当代吴语的变化使得古籍上的反切方法变得规则复杂。
例子如：畦：〔yi〕，【廣韻】戸圭切。
吴协分区版主双相障碍，斥责我“戸圭切”是文盲做法，并拿出《广韵》中对应的“胡桂”切“惠慧weh”作为例子，指出这种反切方法是错误的。但是查广韵“戸圭”还有“携”字也是读yi，《上海市区方言志》也承认，畦：〔yi〕【廣韻】戸圭切。关于此人人头等其他网友给出过专业解释，我不重复了。我采用的方式是，依照反切规则，尤其参考同一反切方式的古籍上同音字的今音。后一种方法相对准确，只是不是每个字都有古音同音字。由于后一种方式比较受重视，所以我直接说：“戸圭切”是yi携。

2，古籍上的读音五花八门，和现代读音时有冲突。
例子如“榷chioq”字。我曾今为古籍给出的不送气音和当代普通话送气的冲突表示疑惑。吴协的管理员疁城小囡，斥责我文盲加视力障碍不会查书，并给出《集韵》中对应送气音。非常感谢小囡提供的信息。要知道2007年，我手头的工具书是十分有限的，那时候放弃许多泡洋妞的机会每个星期六在里昂图书馆查找罗竹风主编《汉语大词典》只查到“榷”的不送气古音。
其实这样的例子还有，比如我同时提出的“昆崑”等字，目前查到的古籍上是不送气音。疁城小囡也没至今有给出符合今音的送气古音，是否也暂时文盲了，是五十步笑百步？但是还是感谢小囡提供的这条信息。
只是古籍给出的五花八门的读音，怎么知道今天流传下来
的是那个。同样的例子有“跳”“桶”等，古籍主要推荐的是不符合今日流行音的读音。这也是个问题。

3，读半字错吗？
吴协以站长wtzdj为代表的诸骨干，对此批评很多，并作为我是十足文盲的重要证据，并全盘否定半字读法。需要解释一下：
汉字本来就有形声字的造字原则，所以读半字是规则。有规则就有例外。我们取笑半字先生是因为用规则忽略例外。相反因例外否定规则也是错误的。尤其规则是多数，例外是相对少数。全盘否定半字读法错得只怕比半字先生还远。
那么那些字我采用半字读法，就是参考声旁定读音法的呢。是大量现代、近代新造字。著名的近代造字案是鲁迅先生造的“猹”，用“查”的音加个形旁。新造字主要是科技新词，最大一组是化学元素。众所周知这些字是“半字先生”造的。这些字也拿《广韵》《集韵》做依据，也算是踱頭到家了。这些字除了参考声旁外，有时也可以参照对应外语的读音。如：“鲃〔ba〕bar”字，声旁没有确定清浊，我参考外语推荐浊音。
这些现代科技用的新字分两类，一类是新造的，还有一类是死字生僻字再利用的。比如：钠、铂，还真能在古籍中找到。钠【廣韻】而銳切，铂【集韻】白各切。这些古字和今字当然是浑身勿搭界的。对这些古音我采用的方法是：钠的古音和今音（参考声旁、普通话和外语）相差远，不采用；铂的古音和今音（参考声旁和普通话）接近，采用，因为不知道这种音是否用得着，这样做避免多音字的麻烦。

4，普通话折换音错吗？
什么是文读问题：
吴协以站长wtzdj为代表的诸骨干对此批评也很多。其中还牵涉到吴协和我对文读认识上的差异，这个我另外已经撰文解释。这里简单解释一下：
吴协个别骨干反反复复强调：文读是严格根据韵书来的所以高级云云。如果文读真是根据韵书来的那么就不会有例外，当事人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例外，岂不是双向障碍？
文读是外来强势语言影响的结果，北吴核心地区强势外来语就是江淮官话和北方官话，其它可以忽略。这个许多学者做了定论（参见《为什么支持白读》一文），这里不重复了。而北方话的演变也不是绝对没有规则，北吴引入这些文读的同时也会引入这种规律。典型例子如：见系二等细音读法。17世纪在北方出现之后引入北吴成为文读，就是说17世纪前北吴没有这种文读，是不是17世纪前整个中国没有知识分子了？北吴在采用这些文读的同时也吸收了这“规则”，但普通话中见系二等不读细音的字，北吴也不读细音，或文读推不开，如：楷、锴、娃、矮、挨、喊、赫、耿、耕（这几个字文读是闭口ken）隔、膈、革（这几个字文读是闭口keq）、格、客、肛、港、癌。有趣的是，北方话“港jiang”音被认定为是土话，遇到过河南来的，比如林县，文化层次低的病人一本正经自称得了食道炎，结果是想说食道癌。显然，并非这组细音自身就高级能显得出有文化。

正如胡明扬先生在《语言文字运用》中说的：“如果说话互相听不懂，打工做买卖都不行，老百姓自己就会尽可能去学一种别人能听懂的话，这就叫民族共同语，过去的官话就是这样一种自然形成的民族共同语。因为这种话最早是哉官场上形成的，所以叫官话。……官话是自然形成的……没有明确的规范。”
显然官话的文读体系不是什么根据韵书规范出来的读音，而是根据是否有更多的人听得懂规范出来的读音。要更多的人听得懂，毫无疑问就是靠拢以前的明清官话和现在的普通话。原先的民族通用语概念比较模糊，所以有知识分子盲人摸象去查韵书，现在则比较清楚。
一百年的苏州就有普通话前身官话折换音现象，就是吴协认定的文盲型文读。
查《一百年前的苏州话》，古浊音並母字“痞否（臧否）殍
”等和官话或普通话一样读ph声母，此外还有明母的戊字、非母的不字、“奉”母的辅、定母跌、定母挺、艇、匣母苋。
根据普通话也可以则换出浊音和入声：《蘇州方言志》痊也属于普通话阳平声折换音出浊音，还有就是“塑”字，吴语本来读舒声，受普通话影响现在流行读入声。此外，“庸” 则因普通话影响有由浊转清倾向。

许多语言有借用密切接触的外来语词汇：
普通话有吴语的折换音，如：尴尬、癌等，有粤语的折换音，如：上栅、下栅。英语有大量历史上法语的折换音，法语也有英语折换音，比如：club /klœb/。有接触的不同语言相互借用词汇是常见的。不是我支持这种做法，这是现实存在的现象，不得不尊重。此外，也要认识到普通话及其前身官话对吴语的强大影响力。
现实上需要普通话折换音的还有：北方话引入词汇，如：仡佬族，遛跶、仫佬族、嗑瓜子的嗑、氆氇等等。

借助普通话选择古籍中的诸多读音：
此外，上面也说道了许多字有一串古音，采用哪一个？因为没有方言资料，我参考普通话资料推荐的读音。也就是：采用和普通话字典上的普通话读音对应的读音，如“榷”采用符合普通话的送气音，舍去不符合普通话，但是古籍重点推荐的不送气音。狙、疽等字也是根据普通话，舍去了《广韵》的送气读音，而采用了不送气读音。


通用汉字的读音整理主要难点不是上面的问题。主要困难如下：
采用文读还是白读的问题。
有些字按照古音可以推导出属于文读系统和属于白读系统的两个读音，其中许多字只有或属于文读系统或白读系统的一个读音。（刘民刚《上海语音发展史》P208，很多字文白合一，合一的读音可能属于文读的层次，也可能属于白读的层次。）至于采用文读还是白读就是个问题。
比如：“泽”北吴基本文读闭口(d)zeq，但是盛泽当地地名“泽”读开口后aoq，还有“墟”北吴普遍读“文盲型文读”xiu，吴江芦墟当地地名“墟”依然读chiu。这些字估计只能参照普通话“泌阳”的“泌”的处理方式，作为地名多音字了。
还有个例子：奭(shì)【廣韻】音釋，施隻切。三开“梗”摄知系入聲，老文读是seq，白读saq（后saoq）。按理说，生僻字多采纳文读，但是“奭”是个姓氏。姓氏一般白读。细分析一下，该姓在吴语区是否存在，如果是外来户就不好办了，或许自称sy。如同外来郝姓自称ho，不读heq，外来任姓自称zen，不读gnin（《苏州方言文白异读》注任姓读gnin），外来邝姓自称khuan，不读kuan。又不是北吴有强大固定读法的常用字，这个名从主人还真不好办了。

那些古音和今日普通话读音有冲突。
就是古籍推导音和普通话则换音有冲突。采用一刀切采纳古音，拒绝普通话对应音，是不可能的。
原因：
1，民办吴语协会的双相障碍说：广韵和今日上海话90%是对得上的。这个90%是哪里来的？这不是问题的核心，毕竟当时人承认有10%对不上。常用汉字中有吴语读音不符合古音，符合当代普通话折换音的例子，如：隙，《上海市区方言志》〔xiq〕，【廣韻】綺戟切，溪母，普通话xi；也有符合古音不符合当代普通话读音的例子，如：溪，《上海市区方言志》〔chi〕，【廣韻】苦奚切，普通话xi。
2，这些字是否对应今日流行音的古音一时没有查到。比如：榷，《汉语大词典》没有给出送气音，后来有网友提供信息。
3，忽视普通话的强大影响力是不可能的、不现实的，尽管不是我主观上希望的。。可以看到，吴语唐代即和北方话分门立户各自发展，但是北方话还不断的影响吴语产生诸多文读，以至于今日文读粉丝要誓死保卫。语言本来就是约定成俗的交流平台，如果和强大的普通话对着干，群众是否能接受就成问题。
4，有些字显然不合适采用对应古音并和当代普通话冲突的读音。这里有两个例子：
罴：【廣韻】音陂，彼爲切，幫母〔pi〕。普通话对应音〔bi〕。当年毛主席诗词风行的时候，一般都是读：哪有豪杰怕熊皮，没有读：哪有豪杰怕熊屄，的。
腼：【唐韻】【集韻】【韻會】【正韻】他典切，音腆。【廣韻】对应音〔thî〕。腼腆，读thîthî ？我暂时把mî作为文读采用。
5，同样，也有些字采用对应古音的读音比较合理的。
趑：(zī)：〔tsy〕，【廣韻】取私切。
廨：(xiè)：文读〔ciâ〕，白读〔kâ〕，【廣韻】古隘切，去卦，見，音“解”。
黉（黌）：(hóng)：〔wan〕(waen)，【廣韻】音橫蝗，戸盲切。
这些字推荐符合古音的读音，主要是考虑到声旁的作用，也就是吴协认定的又一种文盲行为——“半字先生行为”。


总之，还是有不少字值得进一步探讨。这些字在手册里都有特别记号，将符合韵书的白读和对应普通话的文读分别列出供参考。


［ 本帖最后由 上海闲话abc 于 2009-08-07 22:17:00 编辑 ］

寒寒豆

像煞山越伯伯讲过歇个，千把年后，挖出新华字典，就是广韵了，显然新华字典和各方言也蛮对应的，从它可以推导出“标准音”来。

夷州海客

像煞山越伯伯讲过歇个，千把年后，挖出新华字典，就是广韵了，显然新华字典和各方言也蛮对应的，从它可以推导出“标准音”来。
寒寒豆 发表于 2009-8-10 12:53 ↩️

所以現代吳語要用廣韻正音

碧云涛

山越伯伯是啥人啊？富春山越？迪句言話有眼道理，必過忘記一點區別，新華字典個編寫有特定個歷史背景，在漢語歷史浪必然是會得被視為非正統個偽書，大家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