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绍兴方言的文白异读规律及历史层次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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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文白异读是绍兴方言中的重要语音现象，绍兴方言文白异读不仅丰富而且复杂，通过考察绍兴方言文白异读三个阶段性特点，归纳绍兴方言文白异读规律，探讨绍兴方言文白异读的积淀层次，分析绍兴方言文白异读新的发展变化，不仅能使我们了解绍兴方言语音的共时情况，而且可以使我们窥见绍兴话音系发展演变过程中的一些历史层面，了解共同语对方言的巨大影响以及方言语音发展演变的规律性特点。
　　关键词 绍兴方言 文白异读 对应规律 历史层次 发展变化
　　作者吴子慧，浙江教育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杭州 310012）

　　文白异读是绍兴方言中一种重要的语音现象。对绍兴方言文白异读现象进行研究，不但有助于了解绍兴方言语音的共时情况，而且可以窥见绍兴话音系发展演变过程中的一些历史层面。本文讨论的绍兴方言文白异读，主要以绍兴市越城区的语音为准。在具体描述时参照古音分类排列常用字的文白异读，例字下中古音行中的注音根据《古今字音对照手册》（丁声树李荣1981），用六个字依次代表摄、开合口、等、声调、韵部、声母，然后用国际音标加注现在方言读音，第一个是文读音，第二个是白读音，由于绍兴方言的文白异读表现为声母和韵母的差别，声调是相同的，因此为了简便，标注方言读音时略去声调。在每个音后列例词。文白读的例词如果相同，表示词中的文白读可以互念；假如文白读的词例不同，则表示此字的文白读不能互读。

　　一、绍兴方言文白异读的几种情况

　　文白异读是一个词或语素具有不同的读音,但用法略异,因此往往与具体的词或语素的组合有关,异读的词或语素基本意义不变,只是文读比白读意义新一些,抽象一些。绍兴方言文白异读大多表现为文白两读，也有少数三读，三读的一般是白读、旧文读、新文读三个读音并存，是不同层次的文白读的叠置，例如“家”新文读ia~~户户、~具；旧文读io~香人名；白读ko别人~别人、人家、~生家伙、~翻作乱内部乱套。
　　徐通锵先生在《历史语言学》中指出：“文读形式产生之后在语言系统中就出现了文与白的竞争，竞争的总趋势一般都是文读形式节节胜利，而白读形式则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凭借个别特殊的词语与文读形式抗争，这种过程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是“文弱白强”、“文白相持”和“文强白弱”。绍兴方言中的文白异读情况基本符合文白异读竞争的这种阶段特点，但又存在一些自己的特色，呈现一些复杂情况。
　　一种情况是文读形式的运用范围受到极为严格的词汇条件的限制。例如“架”只在“一架飞机”中可以文读；“嫁”只在“嫁接、嫁祸”这两个书面语词中文读；“鱼”只在“木鱼”中文读；“哑”只在“哑铃”中文读。考察这一类文白异读情况，并不一定是属于刚刚产生的文读音。方言中有时借用的强势方言的文读词语在口语中使用频率不高，而白读词语却是一些高频词语，因此虽然文读音借入的时间不短了，但仍有可能停留在第一阶段，即文弱白强阶段。这正象印欧语中的不规则形式，是由于使用频率高而把古印欧语中的历史形式保留了下来，不受类推的影响。
　　第二种情况是文白读音势均力敌，不相上下。随着时间的推移，文读形式在语词中逐一争夺自己的发音权，因而运用范围逐渐扩大，所辖的语素日益增多，而白读形式虽然节节败退，但在语词的使用上并不轻易放弃自己的阵地，因而有些语词的读音是文白共存，体现为雅、土的风格色彩的差别。这种情况具体又分为几种类型：一是文白读在所有的词语中都是平分秋色的，一个字既可以白读也可以文读，如“蜈蚣”的“蜈”既可以说u也可以说mi。二是不自由的，文白读都受到词汇条件的限制，有的只能白读，有的只能文读，文白读在词语中所占的份额差不多，如“日”在“~历、~月、~蚀、~记、~本、来~方长、~光灯、~用品”中是文读音ze，在“~头、~脚、~子、一~、生~、~夜、好~结婚日、礼拜~”中是白读音ie，不能互念。“解”在“解放、解救、解散”中是文读音ia，而在“~手大小便、绳~开”中是白读音ka。文白读与具体的词或语素的组合有关时,凡土话与官话读音不同的字,从词汇分布上看，在口语词中白读，在书面语词中文读；在基本词汇中白读,在一般词汇中文读;说话时是白读,咬文嚼字时是文读；在方言词中是白读,在引进的新词中是文读。从时间上看，一个字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产生的词语中有不同的读音,历史相对悠久的词为白读,后起词为文读。有时文白读不仅取决于词语，也取决于所处的语音条件，文读配文读，白读配白读，“奸人”、“加减”“学生”等词中，或者两个字都文读或者都白读，不可能一个字文读一个字白读。三是部分自由，部分不自由，如“戒”在“~子”中音ka，在“戒骄戒躁”中音ia，而在“清规~律、~严、~烟”中则是可以两读的，由一定的语言环境决定怎么用。

第三种情况是白读形式要受到词汇条件的限制，某一语素只有在几个有限的词语中可以有白读形式，有的甚至只能出现在方言词、人名、地名、姓氏中。如“雁”只有在方言词语“~鹅”中白读“”，其余都为文读“i”；“鸦”只在方言词语“乌老~”中音o，其余都音ia；“盛”只在作姓的时候白读“dza”，其余“茂~、兴~、~大、~情”中都为文读“dz”；“问”只在单音节词中白读m，其他在多音节词“~题、~答、~号、~候、学~、勿过~、不耻下~、~好”中都是文读v；“介”只在“蒋~石”中白读ka，其余都读为文读ia；“仁”只在“杏~”“虾~”中可以白读“i”，其余都为文读音z；“龟”只在“乌龟”中可以白读“y”，其余都为文读音kue；“行”只在方言词语“~事行为、做派”里白读a，其余“~为、~动、步~、人~道”等中都文读i。这种情况是文强白弱阶段。到了这个阶段，白读已经是强弩之末，极度萎缩了。例如随着“雁鹅”、“乌老鸦”这两个词语的逐渐退出，“雁”“鸦”的白读许多青少年已经不知道了。对汉语来说，最权威的读音自然是随着书面语传入的音，许多白读音最终很可能会消亡。

　　二、绍兴方言的文白异读规律

　　文白异读是由外部原因导致的方言语音差异，常常是由某一权威方言的影响引起的，绍兴方言文白异读总的变化受强势北方官话和杭州官话的影响。徐通锵先生(1996)指出:“大体说来,白读代表本方言的土语,文读则是以本方言的音系所许可的范围吸收某一标准语(现代的或古代的)的成分,从而在语音上向这一标准语靠拢。”所谓的“以本方言的音系所许可的范围吸收”,就是要拿自己方言里最接近权威语言的声音去对译,这和语言间的音译关系是一样的。（刘勋宁2003）音的借入不能不受到自己原有的语音系统的制约。借音时如果方言音系中有这个音就直接借过来，如果没有则会变化一下发音情况，把它改造、整合得符合方言音系情况。语音具有很强的系统性，文白异读一般要求有一批字共有某一异读规律,具有同一规律的字往往在来源上有一致性。也就是说方言间的音译大多是同源成分间的互译,从而形成了音韵上的较为整齐的对应关系。
　　绍兴方言的文白异读主要表现在声母和韵母方面，下面从这两方面归纳绍兴方言文白异读的主要对应规律。

　　（一）声母方面的

1、文读音声母是组，韵母是齐齿呼；白读音声母是k组，韵母是开口呼。这些字大部分是古开口二等见系声母的字，共有57字，例如：
假假开二上马见 ia~公济私、~使、~如；ko真~、做~戏、~头发
价假开二去示马见ia~廉物美、~值；ko~廉物美、~值、~钿价格、减~、~格、物~
交效开二平肴见i~通、~际、~接、~大、~叉、~朋友、~待；k~作业、~运（去声）、~代

2、文读音声母是唇齿音f、v（）；白读音声母是双唇音b、m。文白读韵母基本相同。这些字大多是古合口三等微母字，也有一些敷、奉、疑母字，共20字。例如：晚山合三上阮微 v ~上、为时已~；m ~米、~娘、半下~昼半下午
望宕合三去漾微 u希~、名~、威~；m拜~、~~伊、~见、~头盼头
肥止合三平微奉 vi~料、施~；bi~桶粪桶、~皂、~肉

3、文读音声母是浊擦音、z，韵母是开口呼；白读音声母是，韵母是齐齿呼、撮口呼。这些字大多是古开口三等日母字，也有两个合口三等日母字，共18个字。例如：
　　韧臻开三去震日z~性、坚~、徐~人名；i~吊吊较有韧性、~久久有嚼头、藤吊八~非常有韧性
　　认臻开三去震日 ze~识、~真、承~；i~得、~字、~头
　　闰臻合三去椁日 z ~月；ｙ~月、~土人名

4、文读音声母是类，白读音声母是t类，属于古开口二三等知组字，这类字数量不多，只有很少几个。例如：
　　摘梗开二入麦知 a~黄瓜；tie~嫩头
　　啄江开二入觉知 o鸡~米；to鸡~米、拨蛇~特一口
　　澄曾开三平蒸澄 dz~清；t浑水~一~清

5、文读音声母是；白读音是声化韵，这些字是疑母字。字不多。例如：
　　午遇合一上姥疑 u中~、~时三刻；端~
　　鱼遇合三平鱼疑 y木~；一梗~一条鱼
　　五遇合三上姥疑 u~四；~个、十~。

6、文读音声母是k组，韵母是合口呼ue韵；白读音声母是组，韵母是撮口呼y韵。

这些字大部分是古止摄合口三等见系字，有8个字，例如：
　　贵止合三去未见 kue~姓、珍~、高~、~重、~贱、~客、价格~；hy价钿~
　　亏止合三平支溪 khue吃~、~欠、~空、盈~；hy~煞幸亏、~靠幸亏、~伊难为他
　　跪止合三上纸群 ue~下来、~拜；dy~落来跪下、~东跪在那儿
　　围止合三平微云 ue~墙、包~、~垦、~巾；y~身围裙、~巾~牢围巾围好

　　（二）韵母方面的

1、文读音韵腹是开口度较小的半高元音e；白读音韵腹是开口度较大的低元音a。文白读声母相同。这些字主要是古蟹摄开口一二等字。也有个别三等字，共6个字。例如：
　　凯蟹开一上海溪 khe~旋、~歌；kha~旋、~歌
　　挨蟹开二平皆影 e~批评；a~捂喳喳一种挤人的游戏、~进去插队、~牢、~批评
　　也假开三上马以 ie~许；a~好、~去、~什个套也这样

2、文读音韵母是齐齿呼，白读音韵母是开口呼。文白读声母相同，大都是，这些字是古开口二等匣母字，有11字。
　　学江开二入觉匣 io~校、~费、~习；o~堂、放~、~生、~习、~费
　　闲山开二平山匣 ie空~ 空~、~空、~冒以前
　　馅咸开二去陷匣 ie~饼；~子馅子

3、文读音韵母是、i，白读音韵母是a。文白读声母相同。这些字是古梗摄开口二等字。35字。例如：
　　争梗开二平耕庄斗~、~夺、~执；a~两句、~来~去、~气生梗开二平庚生s~产、~发油、~活、政治~活、~存、~理、~命、~物、~色、~长、书~、人~观；sa学~、先~、~气、~小人、~日、~病、~活活儿、吃~活、陌~、医~。
　　樱梗开二平耕影i~花；a~桃

4、文读音韵母是撮口呼y；白读音韵母是齐齿呼i。文白读声母相同。这些字大多是古遇摄合口三等御韵来母字，也有一些心母、邪母、清母、溪母字，共15字。例如：
　　滤遇合三去御来 ly过~；li水~~干
　　絮遇合三去御心y柳~、花~小新闻；i棉花~棉被芯
　　去遇合三去御溪hy来~自由、~年；hi~勿~、来~

5、文读音韵腹是a，白读音韵腹是o。文白读声母相同。这些字是古假摄开口二等麻韵马韵祃韵字。字数很多，58字。例如：
　　巴假开二平麻帮 pa古~、~山夜雨电影名；po~结勤劳、干~~、尾~、~掌脸颊
　　拿假开二平麻泥 na~来主义、~破仑；no~逃一种抓逃游戏、~牢抓住
　　差假开二平麻初ha出~、很~、~别；ho~板一线线相差一点点、~方勿多差不多大果开一去个定da~海、~学、~善寺、~蒜、~方、~饼、~队部、~概、~将、上~课、伟~、~衣、~是~非、~意；do~菱、~人成人、~囡、~年、~个头

6、文读韵母是o，白读韵母是a，这类是果摄开口一等字，字数较少，7个字，例如：
　　破果合一去过滂 po~落地主；pa~还破掉、穿~
　　何果开一平歌匣 o如~、~为、姓~；a~谁
　　拖果开一平歌透 tho~帚拖把、~油瓶前夫子女、~鞋、~过来、~来~去；tha~过来、舌胎~出

7、文读是韵母e，白读韵母是、i。这些字大多是止摄合口三等字，也有个别开口字，10个字。例如：
　　吹止合三平支昌 he~嘘、~牛、~风；h蜡烛~乌蜡烛吹灭、~风
　　水止合三上昌书se~平、祸~、~上乐园；s~堆里水中、发大~涨洪水、平~地名、河港~河水　　眉止开三平脂明 me~目传情、~清目秀；mi~头眼目神色、~毛

8、文读是u、y白读是，都是遇摄合口三等字，共23个字。这类情况比较复杂，u、y都是文读，前是新文读后是旧文读，有的字有白读、旧文读、新文读三音叠置。共14个字，例如：
　　株遇合三平虞知 y守~待兔、一~菜；一~菜
　　墅遇合三上语禅 zu别~；y别~；z别~，管~地名

　　三、绍兴方言文白异读历史积淀层次例析

　　文白系统不只一个层次，文白异读实际上是不同时期不同音系的的语音叠置。绍兴方言文白系统中的白读反映了方言较早的固有读法，白读层次来自不同时代的读音遗留，而文读反映了向官话靠拢的形式，影响绍兴方言的官话主要包括北方官话和杭州官话。从绍兴方言的文白异读中我们可以窥见一些绍兴方言语音的历史积淀层次，拿中原通语的语音演化史，北部吴语的语音演化史作参照系，还可以确定一部分语音层的大致年代。

一）古开口二等见系文读舌面音，韵母是齐齿呼；白读舌根音，韵母是开口呼（例见上二（一）1）。现代汉语共同语的舌面音来源于中古的舌根音和舌尖音，从舌根音中分化出舌面音是清代后期才兴起的现象。古开口二等见系字中古都是舌根音，绍兴方言的白读音保留较早时期的读音，保留中古音，文读音则向北京话靠拢，反映了现代普通话影响下的演变：k组转向组，这类字文读的使用范围扩张很快，总体上将会继续丢失白读音，这种变化在吴语中很普遍。

　　（二）非组文读为轻唇音，白读是重唇音（例见上二（一）2）。轻唇音即唇齿音，重唇音即双唇音，轻唇音是近古发生的，上古至中古只有重唇（李方桂1982）。上古汉语部分b、m字后来发展出f、v。清代学者钱大昕提出的古无清唇的观点受到绝大多数学者的赞同。一般认为直到隋唐时期的北方话里还没有轻、重唇的区别，中唐以后北方汉语已经出现了轻重唇的分别。上述同组声母的字绍兴方言中文读为轻唇，白读都是重唇,可见现今轻唇音在绍兴话中仍然保留着古老的重唇音念法,印证了清人“古无轻唇音”结论。因此绍兴话这些重唇音读代表的应该是中唐以前的读音，声母层次是晚唐以前层次的遗留，文读受北方话中古音影响读唇齿音，所以文读可能合于近古迄今的层次，白读可能合于上古中古层次。

　　（三）日母字文读音声母是浊擦音、z，韵母是开口呼；白读音声母是，韵母是齐齿呼、撮口呼（例见上二（一）3）。根据王力（1985下同）先生的构拟，日母字在先秦音系、魏晋南北朝音系、隋中唐音系都是音，经过晚唐五代、宋代、元代、明清音系中的闪音（r）阶段，到现代音系中才定型为与舌尖后清擦音相应的浊音（王力先生归入通音）。绍兴方言白读鼻音应该是古音的遗留，合于上古中古层次，文读则是现代北方方言影响的结果。在借入音类的过程中因为绍兴话音系中没有现代北方音系中的舌尖后音，就采用了音类上最接近的舌尖前浊擦音z。

　　（四）知组字文读音声母是类，白读音读如端母，声母是t类（例见上二（一）4）。知组字在今天的普通话里都读翘舌音，在绍兴话里也大多数读作舌尖前音。清代学者钱大昕提出“古无舌上音”，认为中古知组字在上古读作舌头音，上古端知组不分。李方桂先生构拟的上古音系也不分都念舌尖中音t。今天绍兴话里几个知组字白读音声母仍然读作舌头音t组，应该是上古“古无舌上音”这种情况在方言中的遗留，这类白读有可能合于上古两汉层次。

　　（五）疑母字文读音声母是；白读音是声化韵（例见上二（一）5）。王力先生构拟的先秦一直到宋代的古汉语音系，疑母字都是舌根鼻音，绍兴方言白读音与之吻合，这类白读层应该是属于上古中古层次，而文读层则是近现代北方方言影响的结果。
　　（六）古假摄开口二等麻韵马韵祃韵字文读音韵腹是a，白读音韵腹是o（例见上二（二）5）。文白读声母相同。根据王力先生的研究，假摄麻韵系的汴洛音、南宋音的韵腹均为a（韵母是a/ia）。绍兴方言这类字的情况看，白读音应该是绍兴方言固有的，文读音则很可能是受汴洛音、南宋音的影响，这类字有一大批。

　　（七）古果摄开口一等字文读韵母是o，白读韵母是a（例见上二（二）6）。这类字六朝隋唐是a，宋代汴洛音是a/ua，读o则是元明的读音（郑张尚方2006）。绍兴方言文白异读中的白读似乎保留了中古层的读音，而文读显然是近古以后受北方通语影响的产物。

　　（八）止摄合口三等字文读是e，白读是、i（例见上二（二）7）。根据周祖漠先生《宋代汴洛语音考》，这类字汴洛音是i//，南宋音是i，绍兴方言白读音基本与之一致，而文读音则是向现代普通话靠拢的结果。从上面（六）、（七）、（八）这几组文白异读的历史层次分析可以看到南宋年间大规模的北方移民对绍兴方言音系发展演变的影响。

　　四、绍兴方言文白异读的新发展

　　语言是一个处在渐变中的结构系统。对比中老年人群和青少年的文白系统，可以看到绍兴方言文白异读的历时发展，具体表现为四种情况：原白读层的消失、新文读层的产生、旧文读层的消失和新白读层的产生。

　　（一）原白读层的消失或萎缩
　　主要表现为，一些在中老年语音系统中的文白异读的字，在青少年口语中已经只剩下了了一种读音，原来的白读音已经消失，在文白竞争中以白读形式的失败而告终。异读词变为了非异读音类。例如“炊”原白读h消失,只留下了文读he，“树”原白读z消失，只留下了文读y，另外“雁、艰、拖、”等很多年轻人已不再两读，即使在中老年口语中，这些词的老派白读音也处于萎缩状态,使用范围正逐渐缩小。时代在前进,语言在发展,白读的身影总是会被时代的脚步越抛越远,最终龟缩一隅,沉淀于方言底层,随时间推移逐渐使方言区的人自己都不认识它们了。如绍兴话的“雁鹅”,年轻人已不知其字。所以,文白异读的研究是很有价值的。
（二）新文读层的产生
　　调查发现绍兴方言青少年的文白系统中出现了一种新层次的文读音，如爷假开三平麻以原来只有一种读音ia，近年又增加了ie音。另外“墅、 珠 朱 诛 梳”等都增加了新文读音。这种新文读音与北京话非常接近，它们的产生显然是普通话强烈影响的结果，这种新文读音与原有的音叠置在一起，使共时的语音系统呈现出相当复杂的状态，主要有几类情况：

1、白读、旧文读、新文读构成三层叠置。一些字在中老年的语音系统中，本来就有文白异读，新文读层的产生，导致了三层叠置如穗se、dze、z；墅zu、y、z；鼠su、hy、h；竖zu、y、z。

2、新文读与原来存在的非异读音构成二层叠置。新文读音把原来的非异读音类变为了异读音类，即这些字在中老年的语音系统中只有一种读法，新文读音产生以后与非异读音构成二层叠置，例如“舰、爷”原来有白读音，增加了新文读后成文白异读词。“梳、诸、珠、朱、诛”原来没有白读音，只有文读音，新文读音产生后，原来的文读音降格为白读，新文读音与旧文读音构成文白异读。

3、新文读取代旧文读音，完成竞争，使例子只有一个文读，如“窟”旧文读khuo新文读ku。

4、新文读层产生，同时旧文读层消亡，新文读层与白读构成二层叠置，如猪、煮等。

5、新文读层产生，同时旧白读层消亡，新文读层与原旧文读构成二层叠置，旧文读变为白读，例如“拄”原来有文读y和白读现在青少年口语中是文读u，白读y。
　　新派文读只出现在年轻人的范围内,明显受到普通话的影响,尽管目前在新老文读的对峙中,新派文读在社会生活中还不具有权威性，而老派文读则具有相对的稳固性和权威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语音新势力将会不断地扩展。

　　（三）旧文读层的消失
　　新文读层的产生有可能导致旧文读层的消失，具体表现为两种情况：一是原文读音消失，如“朋、鹏、彭、猪、煮、渚、蔬、家、讲”等；二是原文读地位变化，降格为白读，如前“拄”。文读形式本身的地位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社会条件的改变、文化中心的转移和权威方言的更替，语言中可能会出现新的文读 形式（徐通锵1991）新文读的产生有可能导致共时系统中的三音叠置，根据文白异读的竞争机制，结合语言的经济原则，这种三种音共存的状况也许不会长久， 三音叠置可能只是一个过渡阶段。在新文读音与旧文读音展开竞争中，往往旧文读音被排挤掉，绍兴方言语言事实证明了这一点。一些三音并存的文白异读在绍兴方言青少年语音系统中大多已经是两音并存或只剩下一种读音了。有的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已极度萎缩，如“味”的旧文读只保留在“滋味、雅味”中。

　　（四）新白读层的产生
　　这是由于语言结构要素之间的相互影响而产生的变化，有时受相同音韵地位的其他字音的影响，通过同类字文白异读规则类推又可能产生新白读音，白读音比文读音晚产生。因此虽然通常说白读的年代比文读早，但是并不绝对，确定一个音的文白读最主要的还是依据音类的性质。例如“谚”，原来只有文读i，在产生新文读i的同时，受文读音相同的“颜”的影响，又产生了白读，这是一种倒类推的结果。语音是语言结构诸要素中系统性最强的结构要素，通过类推产生新白读层正是语音系统性的表现之一。
　　上述几种情况，造成了绍兴方言中相同音韵地位的一类字，在青少年文白系统中的叠置情况与中老年的有所不同，发展变化的四种情况可总结图示如下：

　　参考文献：

1.王洪君：《文白异读和叠置式音变》[C]，《语言学论丛》（第17辑），商务印书馆1992年版。

2.丁声树、李荣：《古今字音对照手册》[M]，中华书局1981年版。

3.徐通锵：《历史语言学》[M]，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

4.王福堂：《汉语方言语音的演变和层次》[M]，语文出版社1999年版。

5.李方桂：《上古音研究》[M]，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

6.刘勋宁：《文白异读与语音层次》[C]，《语言教学与研究》2003年第四期。

7.王力：《汉语语音史》[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

8.郑张尚方：《温州方言异读字的历史层次分析》，第四届国际吴方言学术研讨会宣读论文。

9.周祖漠：《宋代汴洛语音考》（1942年），载《问学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
　　责任编辑 王三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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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glielmo

最后好像缺了个图

上海闲话abc

那些图应该是音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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