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幻想小说——自从狼看上羊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七）

2006-05-20　01:08:56

这天的晚上来得很早，在一片美丽的遐想之中，天色已渐渐地暗了下来。

东方的月亮从没有如此的浑圆和明亮。在那蓝色的天幕下，刚升起的月亮黄黄的，仿佛透着无限的温暖。几缕月光偷偷地从那没有完全封闭的天窗中溜进来，照在小羊身边的麦秸堆上。

羊半睁着眼睛，肚中的嫩草微微地蠕动着，周围响起了妈妈和同伴们的轻轻的鼾声。

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刚刚的激动还未完全消去，心中涌动的千万个难解的问题又开始如无数的蜜蜂蛰着自己的头脑。

今天她又见到了狼，这是她从未做好思想准备的，或许她自己早该看出来那其实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可是她还是跟了上去，她认为有时的想法是无法解释的。看似矛盾的做法里面隐含的是一个个体的宿命。可是她又很害怕，那个妈妈口中所说的狼，她隐隐的感觉到有一种她无法控制的力量。这种害怕就来自那个她无法掌握的一种东西。还有那个传说，是真的抑或是假的？他为什么要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呢？

旁边妈妈的鼾声停了下来，好像要从梦境中醒来。小羊赶忙翻了身，假装打起了鼾。一会儿，妈妈的鼾声又起来了，羊停下了打鼾，支起耳朵听着外面不知何时逐渐大了的风声。

羊知道这里的天气往往在晚上奇冷，可今天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大了。那风好像是从不远的山谷中吹过来，穿过门前的那片长得很高的青草丛，逼近眼前的草棚。搭建草棚的树枝上叶子已完全枯去，在冷风中瑟瑟地抖动着，丝丝地叫着，凄厉而寒怆。羊轻轻地拨了拨身边的麦秸，往妈妈身边靠了靠，静静地听着远方不断吹来的风……

霎时，她的心收紧了。那风声中一种让她熟悉又陌生的尖啸，那啸声夹杂在风声中传来，听来却又是那样的清晣。时断时续地，或高亢，或低沉，仿佛是一首美丽的乐曲，又似乎是一支动感的摇滚。听着听着，一种潮湿的东西从羊的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淌在脚下的草地上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八）

2006-05-22　12:57:31

羊没有再想，但她已知道那是狼的呼叫。她轻轻地踡了踡身子。仿佛一直在找的东西有了结果，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外面的太阳已升到了门前的树顶。

羊缓缓地走了出去，外面非常的平静。她木木地站着，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可是什么都没了印象。再想，嗡嗡的响声从自己的脑袋中传来。她抬起头，天上的太阳如一个变形的火盆发着光亮，再看时，那个火盆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天上坠了下来，越来越近，突至眼前的时候，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等羊再醒来的时候，妈妈已守在身边。门外的黑暗里响着人们离去的脚步声。

妈妈告诉她，她已昏了三天了，需要把病祛除才可以。后来用一种叮嘱的口吻说道：“最近外面很乱，整夜整夜都有个狼在门前的山腰叫唤，所以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在家里呆着，外面有猎人看着，会好些。”羊点了点头。

后来的几天里，她再没出去过，尽管她总是在夜深的时候和大家一样能听到那一次次的呼啸，尽管她的体力在一天天的恢复之后再到处去玩已不是问题，尽管直到后来妈妈从没问过她那天是到哪里去了……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九）

2006-05-22　23:15:13

长大是个美丽的过程。

狼再见到小羊时，小羊已不再是小羊了。

那天已是百花凋谢之时。不知名的花远近的片片地飘过来，在风的吹拂下，如阵阵的花瓣雨。花瓣雨下了整整在半个多月，每次过后，地面上都是一片烂漫的海洋。等雨快停下的时候，羊在自家门前的山脚下，看到了来看她的狼！

再看彼此时，他们都很吃惊。原来什么都会在仿佛一瞬间的时间里疲惫和憔悴的。狼的身子明显瘦下去了许多，灰色的毛如针一样根根地竖着，眼角的白色分泌物堆积了很多，目光游离散乱。他躲在一片长起来了的灰色的名叫胖婆娘腿的植物枝干下面，身上的几朵黄花不住地随着他的身子瑟瑟地抖动。

狼轻轻地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羊。羊明显比上次见的时候长大多了。白色的毛嘟嘟地贴在身上，腿脚看上去已有了力量。总之再不会有谁把她当作一个小羊来看待了。

沉默。接着是无边的死寂。

好久，狼的眼里又开始湿润起来。似乎是一切都不明白，但一切又都明白，一切都需要说，但一切又不需要说。

又是沉默。又是死寂。

许久，狼才说:“我该走了。”

羊走了过去，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用前脚碰了碰的鼻头，扭过了身子，“走吧，越远越好！”

“那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不知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羊说着，一下子又想到昨晚门前那一支支上了膛的枪。想到了这些，她又说道，“以后别来了，特别是晚上。”

“是，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是我必须来。即使死去。”

羊没有了话说。她想要离开，但迟迟地没有挪动身子，直到她的眼前的不远处出现了一支猎枪的影子。

她的喉咙好像被堵上了，想叫却叫不出来。只好向那猎枪的方向奔了过去。眼前的没有了路，只有荆棘如蛇般地盘曲着。羊的脚步开始慌乱，终于被一刺根绊倒，一头栽了下去。

耳边起了一阵枪响，还有许多人的呼喊和叫骂。羊没有站起身来，又倒了下去……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十）

2006-05-24　01:53:38

再睁开眼睛时，天上已是星星满空。只是没了月亮。冷风又吹起来了。

羊忽然站起了身子，她的脚疼得让她咧了咧嘴。她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找些什么。但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羊的眼泪涮地下来了。心里如堵上了石头一般。她忽然想起了狼讲的那个传说——“其实在五百年前，你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是在一个冬天……”这次她没有笑。

她又想起了狼那严肃的表情，想起了那句 “我走过了五百年，今生到了这里，就是为了你！”

她恨自己，她多么希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原来看似好笑的东西，是那么的没有意思。而今什么都没有了。

她有些发疯地奔了出去，没有方向地奔了出去。她不知往何处去，甚至忘了来时的方向。周围的野草四处的蔓延着，耳边响起了几只夜猫的叫声，点点星光如眼泪般从天上滴下，清冷而无助……

她散漫地向前移动着脚步，她不知到底该哪里去。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光，她知道那是自己家人的眼，她朝那个方向走了回去。

人们显然还未睡去，猎人们正在商量着什么。羊走了上去，她忽然想清楚地知道他们在想做什么。或者说她想找一样她想看到但结果又不想看到的东西——被打死的狼!

她四处地仔细查看着，心一点点地收紧，放开，收紧，放开。没有，没有！她对自己说着，而后又仿佛对所有的人说，对所有的同伴们说，对自己的妈妈说。

可是没有谁来理她，她紧张而兴奋地放开了脚步，向自己的棚圈走去。东方的天边慢慢地亮了起来，她知道有一个越发浑圆的月亮要从那里升起来了……

甜蜜的梦中，羊被一阵风吹的响动惊醒。在风的尖细的鸣叫中，羊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啸声。她笑了笑，闭上眼，轻轻地睡去了。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十一）

2006-05-27　22:50:40

漫长的黑暗在狼的眼前延伸。

脚上的伤口让他在每次用力的时候都有一种钻心的疼痛。刚才的一幕让他心有余悸，多时以来的等待和守候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他的心里顿生另一种无心言说的疼痛。而这种疼痛又让他的身子一下子坍塌下来。

起风了，不大，但摧人心骨。远处点点的星火在风中摇动着，衬得周围越发的黑暗。天上有几颗流星滑下来，落在天地交接处。

他望了望了前方，没有任何逃生的喜悦，心中的郁闷反愈来愈浓。他发觉自己多时以来都生活在另一世界中，没有任何的目的。

那是一个没有知音的世界，没有谁会了解自己，同伴们一个个在猎人的枪下去了，他的爱熊，他的泡妹，他的狡狸，还有他的朗朗。或许只有自己才能解释自己总是守候在某个地方，看着某种眼光轻轻地射过来，然后无数次地为自己找理由到她的身边，为她做任何事而不知为什么。

然而她和自己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无论如何的努力和付出，结果总是如那路的两沿，一直向前，却从不会靠近或相接。可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弱肉强食，温情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想到这，他感觉有些饿了。多时以来的不守时的饮食习惯让他的胃总是在该吃的时候这毫无食欲而在不吃的时候饥饿难耐。除了很遥远的上次从一只野狗的嘴里抢过一块生猪肉后就再没有吃过好的东西了。

脚上伤口还有不时地渗出血来，他低下了头，用嘴轻轻地吮吸着，一股咸的味道从舌尖上传来，霎时传遍了大脑，他的脑海如清流般逐渐地清晰……

他抬头看了看，如已燃尽的柴堆里的火星似的，天空挂着不多的几颗，一明一灭的。很远的黑暗里有几点绿光在闪动，他知道那是几个同伴们的眼睛。

他扯开了自己的嗓门，稍稍蹲了蹲了身子，一股真气从丹田升起，细细而有力地越过肚脐、胸腔，涌过气管，冲上了绷得很紧的声带，尖利的啸声顿如一支利箭飞了出去，而后越飞越远，在连绵的群山间往复游荡……

他顿感觉自己的身子如那声音一样飘了起来，轻轻地，如一片薄雾地，向那无边的黑暗飘了过去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十二）

2006-05-29　01:34:27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射到自己住的岩石下面。狼伸了伸脚，脚上伤口显然已好了许多。他站了起来，想出去找些东西来吃。他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

伙伴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些剩下的馍屑满地。他走上前去，贪婪地用舌尖舔舐着。

回转身子时，眼前的情景让狼心中一阵轻松。原来这个春天的尾巴正悄悄地溜了过去。刚落的花儿根部一颗颗嫩芽钻了出来，害羞而胆怯地望着外面。远远望去，无边无垠的绿色主宰了天和地，没有了边沿。

他想出去寻觅伙伴，可是自从儿时的朋友在自个身边一个个走了之后，他就再没有什么兴致去游玩了。他更喜欢一个人走向旷野，那些无人，安静的角落，默默地想自己的心事。似乎只有在那里才能真的找到真实的自己。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早已把周围的地盘转熟了。哪里有湖，哪里有嫩草，哪里有人家，哪里是不能去的地理范围，他都了然于心。可是到羊那里去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尽管他愿意永远留在那里。

可是那是一个是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那个世界是永远不会欢迎自己的。他感到一阵的悲愤。周围仿佛堵堵水泥砌成的墙，他不知方向地走在里面，一次次地走过去，手里的钥匙闪着诱人光芒，而他却不知那个可以走过去的门在哪里。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绿色走了过去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十三）

2006-06-05　10:23:29

晚上的围戮行动计划是狼跑出去游荡了整整半个月之后在回来的时候听说的。

这群狼共有八只，其中有八年以上年龄的老狼两只，其余的基本是四五岁不等的。还有一个就是半岁左右的小狼。但是他也很快要离开这里，找属于他的天地了。

花落时节正是牧人外出放羊的最佳时机，家族里的最长的老狼已料到这段会有牧人到不远的湖边扎棚放牧，这次的时间会很长，大概要等草儿完全老去才会回去。所以他打算在这段时间狠狠地捞一把。他们开了会议，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分配了具体的任务。

狼这次被分到的任务仍是作先锋误引猎人和拦截回路。

行动时间就在当晚。当天色渐暗的时候，除了小狼因为第一次行动感到有些兴奋和神秘之外，整个狼群已严整以待。

夜色完全笼罩了天地。狼群就在黑暗中出发了。湖边不远，是狼带着羊曾经去过的地方。

牧人的火堆忽忽地燃烧着，但在整个黑暗的天地中，一如萤火虫般明灭。

按照事先的计划，狼作为先锋，第一个悄悄地靠了上去。正如老狼所预测的，这个羊群不大，有百十来只，都被圈在湖边的一个暂时由木棍围成的简易羊圈内，有五个猎人看守。

篝火霍霍地闪动。有三猎人已在火堆边抱着铺盖睡了，还有两个围着火堆小声地谈话。他们的身后和湖边的中间的圈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狼看了一下湖的两边正悄悄地向羊群飞速行进的兄弟们，狂啸了一声，从正面向羊群冲了过去。而后又折身回头，他一路狂奔，一路高啸。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十四）

2006-06-05　22:55:41

猎人果真跳了起来，向狼的方向追了过来。

狼的脚步故意放慢了些，但总在猎人的射程之外。他甚至有些得意地看看身后正在向他飞奔而来的猎人手中的猎枪。一阵急促的枪声和愤怒的叫骂声在身后突然响起，然后又渐渐消失。——狼知道他的这次任务已快完成了。

果然，羊圈被狼群撕开了两个口子。早已慌了神的羊开始向黑暗中四散逃窜。狼便一个个紧贴羊身齐步狂奔。惊醒的三个猎人看着四散的羊群开始拼命地打起口哨，但没有丝毫作用。

黑暗中有几只羊向狼这边逃了过来，那是一群还未完全长大的羊，个个摇摇摆摆地毫无方向地乱窜。他伏了身，准备着新的战斗。

猎人的口哨好像起了作用，这群小羊群竟转身向羊圈跑了回去。

狼早已跳了出来，拦住了回路，他想扑向前去，可是他却像被什么扎了似的的站住了身子。

眼前带头的一只在篝火的照耀下看得分明，调皮地翘着的嘴巴呼呼地喘着粗气，鼻孔轻轻上扬，头上两只角呈"V"字形叉上了天空，洁白的长睫毛下面，一双眼睛惊恐而好奇地张望着。他有些兴奋，有些想流泪，但又有些后悔。

——原来自己千方百计围戮的却是朝思暮想中的羊！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十五）

2006-06-08　17:20:22

他尴尬地站在那里，竟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

这里曾是自己亲自带羊来的地方啊！那时是多么欢乐的时光，没有猎枪，没有隔阂，他想到了给羊说的那个传说，想到了那天美丽的白云和耀眼的阳光。可是眼前的却是自己要把一切给毁掉。

他看着羊，没有了言语，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还是做些什么。是该跟她解释还是佯装不知将她掳走？他仿佛看到了两条路同时在他眼前展开，可是每一条他都不知尽头在何处。

羊好像看到了眼前的狼的犹豫，她趁着这个蠢家伙还未回过来神，就带着身边的姊妹斜穿了回去。

狼扭过身子，他看到那个他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向一片耀眼的火光中飞了过去。他没有了勇气再追上去。

黑暗中，不远的地方响起了狼群的集体啸声，他知道那是兄弟们在又一次的胜利后热烈地召唤他。他突然又有些怕回去了。他想起了兄弟们每次得手之后的狂欢，又想到了那一个个因自己而惨死的羊。

他仿佛在一刹那才明白自己其实在做着什么，原来自己曾经做的是对他的羊的一族的彻底杀戮！他不敢再想如果今晚遇到羊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兄弟会怎么样，或许他再也不会见到自己深深喜欢的羊！

狼决定不再回去了。

他知道，离开那个曾经给了自己生命和温暖的集体，以后注定是漫长的孤独，可是他还是决定不回去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好像轻松了许多，没有再跟上去，而是吹了吹口哨，向着黑暗走去，一任啸声一遍遍在背后响起

扎子

自从狼看上羊（十六）

2006-06-08　17:22:33

看看已是秋后。换了时序，天气也大不一样。碧云天，黄花地，北雁南飞。一切都给这里添了无尽的乐趣。

羊觉得最近的日子都充满了快乐。

春天里谈恋爱的蜜蜂和蚂蚁终于有了结果，要结婚了。她是他们的朋友，被邀请过去要好好地款待一顿。羊想了想要送的礼物，打算用自家的毛织上一个漂亮的围巾送给蜜蜂，再把自己前不久褪去的蹄角送给蚂蚁，然后再好好玩一回。

她开始忙这些的时候，妈妈一直关注着她。她知道她又要被派上什么事情了。

可是当妈妈把意思说明之后，羊的思想又一次被拉回到了好像一直想要逃避的现实之中。她想到自己已是妈妈眼中的“大龄青年”了，原来多时以来的等待是一种不知结果的漫长。

她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已有很长的时间没听到晚上那从远方传来的啸声。

……

从婚礼上归来的那天下午，夕阳从稀疏的山林间照过来，斑斑驳驳的阳光散落了一地。回家的小路上，已逐渐堆积起了无数的黄叶，西风冷冷地吹过，那黄叶随风乍起，在空中盘旋，而后飘向远方。地里的庄稼有的早被刈去，裸露出黑黄的土壤，有的还未彻底清除，光秃秃的秸杆连同几片枯叶在如冬夜墙角的乞丐缩成一团，瑟瑟地发抖。两边的树丫上站些不知名的小鸟，啾啾地叫着，小羊就这样从落了厚厚的叶子上走了回去。

那秋后忙完的农人正在得意地数着今年的收成。不远处的歌声传来。听来却是幽怨而凄清：

春去秋来

往事知何处

燕子归飞兰泣露

光景千留不住

酒阑人散草草

闲阶独倚梧桐

记得去年今日

依前黄叶西风

[清平乐.作者: 晏殊（991-1055），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