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是语言垃圾，还是伟大的国学？（9）

youngertree

是语言垃圾，还是伟大的国学？（9）
杨润根

如果我有勇气对李泽厚先生承担起一个小学三年级的语文教师的责任，那么我一定会对他认认真真地说，你的《论语今读》一书中的第85页的那段译文是一堆不可理喻的语言垃圾，——这段译文是：

子夏问道：“‘美的笑容，酒涡微动；美的眼睛，黑白传神；洁白纸上，灿烂颜色。’这是什么意思？”
孔子说：“先有白底子，而后才绘画。”
子夏说：“那么礼在后？”
孔子说：“启发我的是你呀，这样才可以与你讲诗。”

对于这堆不可理喻的语言垃圾，人们首先会问，子夏与孔子这一对话所涉及的多个主题之间存在什么样的逻辑关系呢？
第一、子夏似乎不是在诵读一首诗，并向孔子询问这首诗的深层含意是什么，而是在欣赏并议论一张画上的一位年轻的美女，——他认为这位美女很美，同时他也认为洁白的画纸上的颜色特别灿烂，不过我们无法理解他所说的“灿烂颜色”是指构成美女形象的那些颜色灿烂，还是美女形象之外还有许多灿烂颜色？这样子夏的这段话就存在两重歧义：子夏是在诵诗还是在赏画？画纸上的灿烂颜色是指构成美女的颜色还是指美女之外的颜色？如果是指构成美女的颜色，子夏为什么不说美女的灿烂的笑容和光彩夺目的身姿，而要说灿烂的颜色呢？如果是指美女之外的颜色，那么为什么子夏要说洁白的画纸呢？难道一张白纸在不仅画上了美女而且在美女之外画上了堪称“灿烂”的许许多多颜色之后还有可能给人一种洁白的感觉吗？可以说，子夏的这段话除了多重的歧义之处，还远离常识，因而它是彻头彻尾的语言垃圾。因为符合常识并不要让阅读者产生歧义是书面语言的最基本的要求，既然子夏的话是以书面的形式提供给我们的，我们应该以书本语言的标准要求它。
第二，子夏提出的问题也是歧义丛生的：他是问这张画是什么意义呢？还是问这张画上的美女是什么意思呢？或者还是问这张画上的最引人注目的灿烂颜色是什么意思呢？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并且不论他问的是什么，他的问题是肤浅、幼稚、可笑的。
第三，孔子的回答不仅答非所问（书面语言里是忌讳的），而且他所说的话既显得肤浅、幼稚、可笑，也显得无聊而荒诞，——孔子所说的既不是这张画表达了什么主题，不是如何作画，也不是作画的具体步骤，而是作画所需要的一种最普通、最常见、最不言而喻的材料：白底子的物体——白纸、白布、白墙等等，并且孔子是以一种普遍的言说方式谈论这种材料的，这就显得更加无聊而荒诞了。
第四、子夏向孔子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说，在有了白底子的材料并在上面作了画之后，画家应该向自己作品行礼呢？
第五、子夏说，画家在完成作品之后应该向自己的作品行礼，这种意见对孔子有什么启发呢？这种启发与诗或《诗经》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得而知。此外，孔子只向那些能够启发自己的人讲解诗的艺术吗？或者说，孔子只向那些能够启发自己的人讲解《诗经》吗？如果真是这样，孔子就不担心别人向他发问：你是在充当教师还是学生呢？

        可以说，如果李泽厚先生的译文就是孔子与子夏之间的真实对话，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断定，不仅孔子和子夏是世界上最愚蠢、最无聊、最荒唐的人，不仅一切编纂、出版和传播《论语》的人都是世界上最愚蠢、最无聊、最荒唐的人，而且李泽厚本人也是世界上最愚蠢、最无聊、最荒唐的人——你李泽厚为什么要如此愚蠢、无聊、荒唐地解释几千年之前一群最愚蠢、最无聊、最荒唐的人的最愚蠢、最无聊、最荒唐语言？

        读一读我们的顶级学者翻译出来的古代中国的孔子和子夏之间的对话，再读一读我们的顶级学者翻译出来的古代希腊的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之间的对话，在我的心灵之中就会产生这样一种判断：如果这两种翻译都是正确的，那么我们作为一个中国人就根本不配生活在阳光之下。

李泽厚先生的这段译文所依据的原文是：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
子曰：“绘事后素。”
曰：“礼后乎？”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我的翻译是：
        子夏回孔子说：“‘她那鲜艳的笑脸好像早晨鲜红艳丽的太阳，她那美丽的眼睛好像夜晚璀璨夺目的星光，她那纯朴自然的言谈举止更是灿烂而辉煌。’ 《诗经》里的这首诗所要表达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审美标准呢？”
        孔子回答说：“人工雕饰的美与自然纯朴的美相比，永远只是一种低级的美。”
        子夏说，“推而论之，我岂不是也可以说，人们后天获得的循规蹈矩的行为举止与人们先天具有的美德相比，永远是一种低级的东西呢？”
        孔子说：“你说得非常好啊，我的子夏！你的话将促使我去对这个问题作进一步的思考！从现在起，我可以开始与你一起来借用《诗经》中的诗句交谈了。”

                                                                                               2007．3．19．